第284章 安乐

大慈庵内，庵主第三次入中堂奉茶。

然而这次没有人还有闲心喝茶了，山脚下有极大的动静蔓延开来，以至于整个山谷都处在震动之中。

裴元照推算着时间，应该是谢颐的兵马到了，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山，而是选择了围守，然而因为山脉高山势复杂，收效有限。

谁都知道安乐他们会在山中埋下火药和砒油，大队人马上山会徒增大量伤亡，所以裴元照猜测，此刻应该是先锋队入山了，也理所当然的遭遇了埋伏。

“茶也喝了，话也聊开了，现在该让皇上出来了吧。”

安乐望着大开的堂门外，松竹影动间，总有簌簌声入耳，混杂在山谷外的轰响里。

“想要见皇上，怕是还不行。”裴元照也顺势看过去，“光是京营左卫的数千兵力不足以掌控整个西山的战势。”

“兵不在多，贵在精，拖延时间并不能改变什么，”安乐胜券在握的笑了笑，“你知道先时在椒园所闻之异香还有什么不同吗？”

言外之意除了是激发祁郢昏迷的香引之外，还是极为重大的药效。

“是掺杂了千步香，漠南夷族所贡，焚之，千步内，犹有香气。”

突然出声回答的是顾凤歌，她终于放下了端了好久的茶杯，鼓足勇气又补充道，“十二时辰内会被他们豢养的狼犬追踪到，就是泡在水中也难祛除。”

换言之，这段时间他们早就被锁定了，祁郢就在庵内后面的厢房，这一点安乐十分确定，才会一直守在堂中。

但两个时辰过去了，香引的效用早已经过了，祁郢却不出来见她，到这个时候还沉得住？这就令她很是不悦，那种被轻视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太多事情。

明明同样是祁氏子女，就因为是女儿身她除了嫁人，除了为薄氏笼络住诚敏侯就再无别用，明明她是薄氏最疼爱的小女儿，但祁郢却放过她，将薄氏连根拔起，对祁燝几乎斩尽杀绝……

什么因为她识时务才放过，因为她知情识趣会每年贡上大笔的钱财，都是假的，不过是从未看得起身为女儿身的她！

若单如此，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从小到大她费尽心计也换不来一个平等的对待，历经三代帝王，她苦心经营默默耕耘，可不论是她的父皇还是皇兄，乃至于看着长大的皇侄，全都不在意她的聪明才智。

偏偏就在她放弃之时，许执麓出现了！

她的出现打破了安乐的最后一丝对祁氏男儿的幻想，并不是女儿身就不行，就只是她而已！

既如此，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压抑了数十年的野心如火瞬间就燃起来了，她从许执麓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选择，看到了应该属于她的未来。

“为了今日，我等了太久，太久了，”安乐缓缓绽放出一个同平日迥然不同的笑容，有些冷傲，还带着无尽嘲讽和轻蔑，“你应当知道何为挟天子以令诸侯。”

“今日这座庵堂之内，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此刻她已经将筹谋多年即将功成的激动强压了下去，只余下冷静和算计。

“皇上曾有过口谕，我可以代行权宜之策……”闻言裴元照斟酌的透露出底牌，“你想做什么？”

“裴相可以代天子拟定禅位诏书？”

裴元照淡然从容道，“拟定何人承继皇位？”

安乐眸光一闪而过的精光，她拍了下手掌。

堂中所有人都顺势看过去。

却是一行人从松林之中出现，不过数息时间就出现在亮堂的光线之下。

“永安郡王？”金刀卫统领诧然出声。

祁春被人推搡着进来堂中，高高大大的身板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畏缩无措，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看向裴元照的眼神透着委屈，既想像鹌鹑一样缩回去，又倔强的忍住了。

裴元照深吸一口气，当真没想到，他们连稚子般无辜祁春都不放过！

也怪他失察了，因为许执麓对祁春还算仁慈，不仅降旨赐婚于他，还给他安排了司农寺的官职，因为祁春人高马大的，种田有的是力气，京城附近的皇田一并交给他侍弄，这些年也干的极好，有活儿干，能挣钱，与普通的男子他也没有什么差别。

正因为这份恩赐让祁春也日渐开化，懂了很多事，心智已经和十来岁的人不无差别，他非常的宠爱妻子，听妻子还有小女儿的话……

但先天的迟钝是无法治愈的，祁春毫无城府和心计，很容易轻信于人，所以安乐他们推举祁春图的什么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以为该出场的是销声匿迹十五年的被先帝废为庶民的十王爷祁舒，裴元照被这落差感冲击了一瞬，才若有所指道，“曾经戎州王的兵力早就打散了，没有被收编的只剩下残兵老马，靠这些乌合之众，你们就敢造反？”

他还是不信，一定有建宁府的暗兵在策应援助，只是藏头露尾的躲在安乐的攒聚的乱兵之列。

“我们有什么人马还不需你操心，为今之计你们想活命，却只有一个办法，”安乐的目光落在裴元照身上，“封祁春为皇太弟，继承大统。”

“我不要！”

裴元照他们还没作出应对，祁春先大声喊了一句，用尽了最大的勇气，而一喊完他就双手抱着脑袋，本能的防御起来，显然是怕挨打……这熟悉的防御姿态看的人心里发堵，然而此刻并不是顾念他的时候。

金刀卫统领已经暗暗给裴元照使了个眼色，他们早就商定好了，如果钓不出大鱼，就收小网，眼下安乐的底牌已经摸透了，就没必要跟她演下去了。

裴元照抬头看向安乐，第一次露出嘲讽的神色，“痴心妄想，愚不可及！”

安乐顿时被激怒，她倏然起身，脚步极快的往庵堂后面跑，把守各处的金刀卫们全都拔刀出鞘，却只对着她身后的祁曦以及扈从乱党……

短兵相接的一霎，顾凤歌想也不想就扑到了裴元照身前，纤细的身子却迸发出极大的力气，“快跑——”

本来打算去看一下祁春情况的裴元照身不由己的被她拉拽的往后头去。

混乱因为源源不断有乱兵闯入庵内而持续，金刀卫统领一人就守住了中堂通往后头厢房的路，直到金刀卫出现折损，松林之中有呼哨声起，很快庵堂屋顶落下一阵箭雨……

安乐是在一阵阵的哀嚎厮杀声中寻到了祁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