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点不燃的第十根蜡烛

“小橘子，我们去鬼屋玩！”

日子太安逸，木七安有点怀念黑黢黢的地下环境。

“想玩刺激的，我带你去倒斗。”陈皮本就是合格的土夫子，看不上这种人造景。

“怎么着，合法活动不允许出现在九门？非得做法外狂徒？”

木七安翻了个白眼，也就是开局身份没法选，不然谁愿意当盗墓世家的血麒麟啊！

体制内不香吗？

就在两人往鬼屋走时，一个小女孩跑得太急，没看路，一头撞在陈皮腿上。

刚买的奶油蛋糕啪叽砸到地面。

小姑娘看看烂成一滩的蛋糕，瘪了瘪嘴，眼眶开始泛红。

木七安几乎瞬间挡在孩子面前。

陈皮杀人没忌讳，这是道上都知道的事。

不管男女老幼，惹到他跟前，只有一个字，杀。

木七安可不能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啧。”陈皮面无表情瞥了一眼地上摔烂的小蛋糕，再瞅瞅木七安鸡妈妈一样的姿势，“我有这么凶？”

木七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凶死了。”

陈皮转头就走。

木七安蹲下去，开始哄孩子。

许是他这张脸太讨人喜欢，小姑娘很快被逗得咯咯直笑。

“赔你的。”

木七安和小女孩同时抬头看向陈皮，他手里端着一个更大的蛋糕。

木七安微微挑眉，陈皮杀人放火不眨眼，什么时候学会赔东西了？

该不会被汪家换了吧？

怎么这么核……和善了？

小姑娘盯着那个大蛋糕，“哇哇哇”地欢呼起来，小短手往上疯狂挥舞。

她扯了扯木七安的衣角，示意够不着。

木七安回过神，直接把孩子端了起来，举到蛋糕面前。

“谢谢哥哥，祝哥哥们早生贵子！”小姑娘走之前留下美好的祝福。

木七安：？

他扭头看陈皮，又低头看看自己，“从哪看出来我们是一对的？”

木七安挠挠后脑勺，几根呆毛翘起来，“咱俩一看就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陈皮轻咳一声，“是，被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干的……感动得眼泪汪汪。”

天喵精灵立刻竖起耳朵，为数不多的聪明毛抖了抖，【被畜生……入死？】

【……你快好好学学如何断句吧！别做没文化的咪！】木七安希望陪自己一路的系统，能博览群书。

“阿木。”

“干嘛？”木七安回头，一个蛋糕举到他眼前。

上面画着一只小黄鸡，胖乎乎地歪着脑袋。

陈皮笑中透着苦涩，“吃吗？”

木七安不知道，这图案是陈皮特意挑的。

哑巴张在他手底下做事有一段时间了，陈皮当然能发现，不食人间烟火的张家族长，对鸡崽子情有独钟。

毕竟看谁都像看空气的张起灵，毛茸茸的小黄鸡一出现，他眼睛唰一下亮了，亮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陈皮卑劣地希望，阿木看到小黄鸡，想起的不止张起灵一人，还有他陈皮。

可悲啊，可有可无的人，只有被迫与象征着别人的东西绑在一起，才不会被遗忘。

“吃！”木七安拉着陈皮在休息区坐下，刚想切开，陈皮伸手拦了一下。

他开始往蛋糕上插蜡烛。

一根，两根，三根……

“活了九十多年，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陈皮插了九根，最后一根蜡烛，没往上插，“这是我第一次吃带蜡烛的蛋糕。”

他顿了顿。

“也许是最后一次。”

第十根蜡烛被放在一旁。

陈皮知道，这根蜡烛，他注定点不上。

亮起来的九束火苗，燃在陈皮眼底。

火苗一点一点往下烧，蜡烛一点一点变短。

木七安捻了捻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第十根蜡烛拿起来，插在蛋糕上。

“年还没过完呢，别说不吉利的话。”

掏出自己的防风打火机，凑过去，试图点燃第十根蜡烛。

一次，两次，三次……

木七安抿着唇，固执地按着打火机，火焰蹿起来，被风熄灭，再次倔强地蹿起来，又被一阵寒风熄灭。

就像老天爷一次次吹灭陈皮的蜡烛。

无论是谁，都点不燃第十根蜡烛。

天命如此，无人能改。

“行了，别执着了。”

陈皮亲自动手，将那根蜡烛拔下来，折断。

他扯起嘴角，安慰地说道：“我努努力，活到一百岁，到时候你再给我点蜡烛。”

陈皮把蛋糕往木七安面前推了推。

“九十多年没过生日，愿望估计能攒一箩筐了。但我陈皮这辈子造的杀孽太多，老天爷说不定扣了不少。我不贪，就要三个……分你一个。”

“你可真大方。”

木七安伸手挡在蜡烛上，试图让它们燃烧的慢一点，别那么快熄灭。

“陈皮，你的愿望留给你自己，我不需要。”

木七安自知是个卑鄙的骗子，他利用了陈皮，为数不多的良心让他不肯再占用对方的愿望。

陈皮没接话，闭上眼睛。

火光映在他眼皮上，微微跳动。

第一个愿望，小橘子希望阿木不要悲伤。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阿木想到他的时候，嘴角不要往下抿。

第二个愿望，小橘子希望阿木发自内心的快乐。

陈皮见过木七安的笑容，笑起来像整个人泡在阳光里。可当笑容褪去，下面是空空如也的深渊。

他希望阿木是真的快乐，不是为了哄谁开心才笑，是那种从心窝子里长出来的、捂都捂不住的快乐。

第三个愿望，小橘子希望阿木拥有普通人都该拥有的幸福结局。

生在张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哪怕身份没办法选择，过程伤痕累累，陈皮只希望阿木有个好结局。

老天爷，如果陈皮这辈子还剩下没许的愿望，那就全送给阿木，他可以尽情贪心。

哪怕这辈子陈皮的愿望不够，就透支下辈子的。

下辈子不够，就透支下下辈子的。

反正他陈皮命硬，轮回几辈子都耗得起。

陈皮睁开眼睛。

蜡烛已经全部烧到底，九朵火苗摇摇欲坠。

在熄灭前最后一秒，陈皮尽数吹灭。

九缕青烟袅袅升起。

吹灭了，就当是老天爷答应了。

蛋糕被一分为二，木七安盯着自己那半块，完整的小黄鸡一点没被切到。

嘴唇动了动，他刚想说点什么，陈皮抢先开口：

“哑巴张有人照顾，我不在，有瞎子看着他，还有你家时不时派人监察，放心吧。”

“哦。”木七安垂下眼，看着小黄鸡，沉默了一会，“陈皮，谢谢你啊。”

陈皮的叉子顿了一下，嘴里的蛋糕很甜，甜得有些发苦。

“你忘了吗？当年我发过誓的，小橘子永远站在阿木这边。”

他的眼底升起一层薄雾，“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