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开始了

边境村庄——

起初只是夜里的狗叫得特别凶。

然后村里的老猎户在森林边缘发现了不正常的爪印。

第三天夜里，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守夜人的尸体在村口被发现，下半身不见了，上半身挂在橡树的枝杈上，肠子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手里还攥着那柄祖传的刻有初级守护符文的短杖，上面的符文早已黯淡碎裂。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凝固着最后时刻看见的恐怖。

村里唯一的魔法学徒试图用侦测术追踪，法阵刚亮起来就炸了，反噬的魔力烧瞎了他一只眼睛。

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嘶哑地喊：“反咒……是黑魔法的反咒气息……”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村外的农田里出现了黑色的黏菌。

那些东西贴着地面生长，所过之处庄稼全部枯萎，土地变成灰白色，一碰就碎成粉末。

牛羊误食了沾上黏菌的草，半天之内内脏融化，从口鼻里流出黑色的脓血。

农夫们试图用最普通的净化咒语喷洒田地，但那些微光碰到黑菌就嗤嗤作响，瞬间湮灭。

随后魔物来袭，它们从黄昏的阴影里走出来。

有些长着三个头，有些是四肢着地的爬行动物形态，还有些根本说不清是什么，一团蠕动的、长满眼睛的肉块，拖行过的地方留下腐蚀性的黏液。

村民拿起草叉和砍柴斧反抗，这些农具多少都附有一些粗糙的锋锐或坚固符文，对付野兽足够，但现在毫无用处。

年轻的铁匠布兰登挥舞着父亲传下来的双手剑，剑身上火焰符文在黑暗中跳动，他一剑砍掉了一只犬形魔物的头，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身。

他还没来得及欢呼，那具无头的尸体突然用剩下的两个头咬住了他的肩膀和腰部。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妻子尖叫着冲过来，举着火系法棍，猛击魔物的脊背，光芒在怪物表皮上留下一道焦痕，却无法深入。

魔物松开布兰登，转身扑向她。

布兰登用最后的力量抱住魔物的后腿，大喊：“跑！带着孩子——”

话音未落，第三个头转过来，咬断了他的脖子。

那晚，村里一百四十七口人，活下来三十九个。

消息传到最近的城镇时，已经是灾难发生后的第七天。

三个浑身是伤的幸存者跌跌撞撞冲进城门，话都说不利索。

镇长起初以为是山贼，直到看见他们背上那些不是人类能造成的伤口。

佣兵公会当天就挂出了剿灭魔物的任务，赏金高得吓人。

接下任务的是“灰狼”佣兵团，四十七个人，在当地小有名气。

“魔物？”

团长嗤笑，抚过他那柄铭刻着破甲与迅捷符文的长刀。

“老子杀过的魔物比你们杀的鸡仔都多。”

他们出发时很威风，铠甲擦得锃亮，上面流转着淡淡的防护光晕，武器在阳光下反光，锋刃上跃动着各色附魔的微光。

五天后，回来十七个人。

团长没回来。

副团长回来了，但少了一条胳膊，伤口用烧红的烙铁烫过，勉强止住了血，但高烧不退。

据幸存者说，他们确实找到了魔物的巢穴。

战斗开始时很顺利，佣兵们配合默契，战士的附魔武器砍杀，后方的法师吟唱削弱与束缚咒文，砍翻了十几只小型魔物。

然后洞穴深处传来了声音，低沉、浑浊，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直接打断了法师们的吟唱，几个法力较弱的当场咳出血。

“然后它们就出来了，”

一个年轻佣兵瘫在公会大厅的角落里，眼神涣散。

“那些……那些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有长得像人但不是人的，有会飞的但没翅膀的，我们的箭矢、风刃、火焰打上去，就像沙子扔进泥潭……”

那天之后，“灰狼”佣兵团从公会名册上被划掉了。

很快，魔法师协会的援军到了。

只有六个人，都穿着绣有银星的白袍，带队的法师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胸前的徽章显示他是魔法大师位阶。

镇长像见到救世主一样扑上去，被法师身边无形的力场轻轻推开。

“带我去看污染区。”他说。

他们去了村子的旧址。

不，已经没有“村”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瓦砾间，到处是黑色的血迹和分不清是什么的碎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甚至隐隐有幻听，那是低语般的魔力污染。

魔法师莱恩在废墟中央蹲下，摘下手套，把手直接按在黑斑最密集的地面上。

他的手掌没有亮起常见的法术灵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银色纹路，自他掌心蔓延开来。

“后退。”他对同伴说。

五个随行法师立刻散开，站成五芒星位，开始同步吟唱复杂的咒文，音节在空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银色符文，缓缓旋转。

莱恩的手掌下，暗银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钻入地面。

黑色的土地开始翻涌，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剧烈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却又夹杂着无数嘶吼的混合怪声。

泥土、石块和残骸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地面裂开了。

不是裂开一条缝，是整个塌陷下去，露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坑底，一团巨大的、由无数尸体碎块拼凑成的肉团正在蠕动，那些碎块有些是人的，有些是动物的，都被不断扭动的黑色黏丝缝合在一起。

肉团表面睁开几十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坑边的法师，目光中充斥着纯粹的恶念与混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发狂。

镇民们尖叫着后退，即使隔着这么远，那凝视仍让他们感到头痛欲裂。

莱恩站起来，随手拍掉掌心沾上的最后一点黑色灰烬，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一只恼人的虫子。

“次级腐化奇美拉聚合体，污染核心已定位，处理掉。”

五个法师同时抬手，五指虚握。

坑洞上方的银色符文网络骤然收缩，化为五道凝实的光矛，撕裂空气，精准地贯穿了肉团上那些不断开合的眼睛。

肉团发出刺穿灵魂的尖啸，黑色的脓血如喷泉般涌出。

那些血碰到银色光矛就剧烈蒸发，冒出浓稠刺鼻的黑烟，烟中似乎有细小的面孔在扭曲哀嚎。

三分钟后，尖啸停止，肉团化作一滩缓缓溶化的焦黑泥浆。

莱恩转身对脸色惨白的镇长说：“物理层面的聚合源头处理了，但腐化魔力已经扩散，污染了这片土地和空气。我会在镇子外围布下净化结界，能暂时抑制低阶魔物的生成，并净化一定范围内的瘟疫。高阶的，或者被直接召唤而来的，挡不住。看到了立刻跑，别回头，不要试图用你们那点附魔武器对抗。”

“那、那你们呢？”镇长颤抖着问，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法师们白袍下摆沾染的、正在自动消失的黑色污渍。

“我们还要去下一个污染点。”

莱恩重新戴上手套，动作流畅，但跟他最近的同伴看见，他摘下手套的那只手，掌心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黑色斑痕，正沿着皮肤的纹理，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他们离开时，镇民跪了一地，嘴里念叨着祈福的话语。

但莱恩没有回头。

他骑在马上，背挺得很直，可跟他最近的同伴看见他戴手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莱恩，你的手——”同伴压低声音，驱动坐骑靠近。

“别声张。”莱恩低声说，“我还能坚持。”

与此同时，王国也收到消息开始派兵支援，圣殿也派出圣骑士和修士随行。

他们抵达的当天就和魔物大战了一场。

魔物们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王国军阵中，指挥官挥下旗帜。

第一波是箭雨，半数箭矢闪烁着破魔或火焰的附魔光芒，划破空气。

箭矢射在魔物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有些被弹开，有些扎进去却很快被蠕动的血肉挤出或腐蚀。

没有痛觉，被黑魔法驱动的怪物，除非彻底摧毁核心或焚尽肢体，否则会一直前进。

步兵们怒吼着结成长枪方阵，长枪并非普通金属，枪尖铭刻着“锋锐”与“坚固”，枪杆上缠绕着抑制再生的符箓。

第一排魔物嚎叫着撞上来，被密集的枪林刺穿，挂在枪杆上挣扎，黑血顺着符文沟槽流淌，发出嗤嗤响声。

后面的魔物毫不畏死，踩着同伴融化中的尸体继续冲锋，用覆着抗魔角质层的爪子，滴着腐蚀粘液的牙齿，乃至纯粹的魔力冲击，疯狂撕扯着人类阵线的裂口。

阵线后方，随军法师和圣殿修士的吟唱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合鸣，净化光环、勇气祷言、元素护盾的光芒在士兵阵列中交替亮起。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与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