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别动

以撒的手指立刻收了回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维尔汀的方向，微微垂下眼帘，将视线压得更低了几分。

“反应有些过激了，”以撒低声说，像是在检讨，“灵敏度调得太高，看来需要完善改进一下。”

他没有再碰那个笼子，走向了下一个笼子。

这个笼子比前两个都要小，黑布掀开后，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缸，玻璃缸里盛满了浑浊的、黄绿色的液体。

液体里泡着东西。

不，那不是东西。

那原本曾经是一个人，至少有一部分像人。

它的躯干和四肢已经严重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被泡发了的纸浆。

它的手臂比正常人的长了两倍，手指的数量也不对，一只手有六根指头，另一只手只有三根，但每一根都细长得像蜘蛛的腿。

它的脸上，如果那还能算脸的话，五官已经完全扭曲了，嘴巴的位置只有一个无法合拢的洞，洞里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只有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芽。

它还在动。

那种动不是意识层面的动，更像是某种原始的、无意识的神经反射。它的手指，如果那叫手指的话，在液体里缓慢地屈伸，像海葵的触手在水中飘荡。每一次屈伸，都会从指间牵出几缕粘稠的血丝。

以撒站在玻璃缸前，低头看着那个东西，沉默了几秒。

“这个是四代秽体，”他说，“目前还不成熟。但它更侧重于载体功能。”

“什么载体？”维尔汀问。

以撒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垂下去。

“诅咒。瘟疫。毒素。做成载体投放到目标区域，它们会自动扩散和传播。不需要逐个击破。”

伊格纳修斯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这些造物，圣殿方面知道多少？”

以撒转过身，面朝着伊格纳修斯，姿态恭敬。

“每一批造物的材料申报、实验过程、成品数量和处置方案，都有完整记录，”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背诵操作规程。

“按流程上报圣殿的档案室，每半个月审核一次。”

意思就是圣殿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的脸庞，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短。

那双眼睛始终保持着微微低垂的姿态，即使偶尔抬起，也只是迅速地扫过各位大人的表情，然后立刻回到原位。

“大人，后面还有几个在培育中的项目，如果各位大人想继续看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指示。

塞拉斯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以撒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走在最前面。

没有人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不是紧张。

是，某种更难形容的东西。

像是抑制了很久的某种冲动在被满足的前一刻，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的反应。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温润，恭敬如初。

“各位大人，这个地方光线不好，请小心脚下。”

以撒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实验室深处那片未被魔法灯彻底照亮的阴影里，空气骤然扭曲了一下。

那是一种视觉上的滞涩感，仿佛光线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来得比攻击本身晚了半拍。

一道细长的、近乎透明的影子从维尔汀脚边的地面阴影中猛然弹射而出，直刺他的脚踝！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轨迹，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以及……一种不属于活物的冰冷杀意。

维尔汀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脚踝一凉，随即是针扎般的细微触感。

“小心！”

伊格纳修斯的低喝与塞拉斯抬手的动作几乎同步。

塞拉斯的手指只是凌空一划，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维尔汀身前凝结。

“嗤啦”一声刺耳的摩擦，那道透明影子撞在屏障上，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动作猛地一滞，显出了本体——

那是一条手指粗细、约半米长的“线虫”，通体呈半透明的肉粉色，能隐约看到内部缓缓流动粘稠的暗色体液。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螺旋状、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此刻正疯狂啃噬着魔法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被阻挡后，它身体一扭，就想缩回阴影。

“别动。”

以撒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他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众人与那“线虫”之间，动作快得几乎不像是他刚才表现出的那种温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