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譚文彬站在壩子上,耳朵微顫,雖隔得有些遠,卻依舊能聽到李大爺與趙毅之間的對話。
當聽到趙毅很是幹脆地答應下午帶人去白事上表演時,譚文彬沒有絲毫覺得可笑,而是發自内心地感慨道:
“咱們這位趙少爺,真是個人物啊。”
陳琳顫顫巍巍地進廚房幫劉姨準備飯食了,林書友就遛到譚文彬身邊,聽到這話後回應道:
“那還不是被彬哥你坑得死死的。”
譚文彬搖搖頭,說道:“這是因爲有小遠哥在,要是沒小遠哥,我們會被趙毅給輕松玩死。”
林書友微微皺眉,卻也沒反駁。
可以批判三隻眼的人品,但沒辦法質疑他的能力。
沒小遠哥,他們甚至都沒資格與三隻眼坐一桌。
譚文彬笑了笑,說道:“我隻是随便抒情一下,你怎麽還真上情緒了?兵對兵,王對王,在咱們自己的層級上,我們可是甩開他們一大截的。”
林書友:“彬哥,陳琳好像是知道我們身份不一般了。”
譚文彬:“你這也太侮辱人家姑娘智商了。”
林書友:“啊?”
譚文彬:“那晚你捶死那老東西後,第二天一早她就起來幫忙做早飯,你當她是真的勤勞作息?”
林書友:“我還真沒留意到這一點。”
譚文彬:“在咱們老太太眼裏,陳家是小門小戶,可放在江湖上,也算是個勢力不小的家族,人家姑娘好歹也是小姐出身,哪用得着天天下廚。
現在,還幫着萌萌一起去做棺材。
陳家要真過得這樣的日子,都不用盧家去打壓,自個兒都已經破敗了。
不過,她認識趙毅,從先前的表現來看,她對咱們這裏的認知,又被狠狠突破了一下。”
林書友點了點頭。
譚文彬:“如果接下來,她對這裏、對你更殷勤,那沒什麽問題,可以繼續處着。
要是忽然變冷淡了,還帶點埋怨你沒早點跟她說實話,我就給她車加滿油,讓她趕緊開車回金陵去吧。”
林書友:“啊?不該是後面……”
譚文彬:“因爲我知道,你吃這一套。”
林書友面露讪讪,說出自己心裏真實想法:“我總覺得把背景加進去,會有些……”
譚文彬:“又是老問題,是喜歡你的錢還是喜歡你的人?”
林書友思忖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譚文彬:“物質條件本身就是你個人魅力的一部分,沒必要介意和特意分割出這個。
當初我爸媽要不是公家單位的,雲雲父母也不會那麽容易松口答應我們的事。
我要真是個阿飛,沒能考上大學,家裏條件也一般,雲雲也隻會在高中時喜歡我一陣,等她上大學後,我們就很難再有聯系與交集了。”
林書友:“彬彬哥,你怎麽……”
譚文彬對着阿友的臉吐出一口煙圈,笑道:“這麽現實?”
林書友:“我覺得雲雲不是這樣的人。”
譚文彬點點頭:“嗯,她或許不是,但我是。”
林書友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譚文彬伸手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這世上是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但基于現實的感情,往往會更牢固,下限也更高。”
林書友:“好像聽懂了,但好像又沒聽懂……”
譚文彬:“别想那麽多,跟着自己心意走,你小子說是沒那方面的經驗,但那晚我就在旁邊看着。
有些血腥,有些暴力,摟着人家去捶人,還當着人家面開膛破肚最後再濺人家一臉血。
不是尋常路,但另辟蹊徑也挺有效,人家姑娘可能還真吃這一套。
普通的約會千篇一律,這種畫面卻能記一輩子。”
林書友:“我當時沒往那方面去考慮。”
譚文彬:“慢慢來吧,除了童子,又沒人會真的催你,别給自己太多壓力,感情這種事,也強迫不得。”
說着,譚文彬就伸手翻了翻林書友的眼皮,提醒道:
“童子,我已經在小遠哥面前給你說了幾次好話了,你再不懂得收斂點,就等着小遠哥親自出手給你鎮壓封印。”
童子:“乩童,快幫我感謝譚總管。”
林書友:“童子說,要你管。”
童子:“你小子要造反!我這麽辛辛苦苦到底是爲了誰!”
林書友笑了,譚文彬也笑了。
劉姨:“吃午飯啦。”
李三江家人齊活時,吃飯得分好幾桌。
潤生原本是一人在角落裏吃飯,主要是不想燃香熏到别人。
後來林書友加入,與潤生比起了食量,現在譚文彬回來了,身子急需大補的,也加入了這場決鬥,稱得上飯桶上的三國争霸。
李三江端着酒,抿了一口,看着那三頭騾子吃得那麽起勁,他胃口也變好了許多。
見老田頭自個兒推着輪椅上來了,李三江就用筷子敲了敲碗邊,熱情招呼道:
“來,小老弟,坐我這裏,咱們喝兩杯!”
老田頭扭頭看了看趙毅,趙毅點點頭。
“來,和老哥哥你喝點兒。”
二人碰杯,一飲而盡。
“老弟,你這腿是怎麽弄的?”
“摔的,截癱了。”
“喲,這可難整。”
“沒事,一開始不習慣,現在也适應了,好歹還有門手藝,能發揮點用處。”
“那确實,你那石頭兒甩得不錯。”
“呵呵呵。”
李三江似是想起了什麽,說道:“我們這邊有個江湖郎中,水平不咋地,大部分病都治不好,可偶爾能治成功幾個疑難雜症,老弟你要不要去碰個運氣?”
老田頭愣了一下,他這可不是一般的傷勢,是當初爲了救自家少爺,摔下來後又被蠱毒侵襲,現如今蠱毒已浸潤其經脈,沒有解開的可能。
但李三江既然這麽說了,他也不願意掃對方的興,就裝作面露希望的樣子,問道:
“真的?那好啊!老哥,你辛苦一下,幫我跟人家通個時間。”
“成,他村裏号碼是多少來着,我好像記在哪個本子上了……”
劉姨端來一碗冬瓜蛤蜊湯放下,說道:“那郎中上個月就走了,他家人還從咱們這裏訂了一批紮紙和闆凳。”
李三江驚訝道:“啥?嘿……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兒,可我怎麽給忘了,不應該,我應該去給他家坐齋來着。”
劉姨:“那天有另一家出價更高,你就去那家坐齋了。”
李三江的臉有些繃不住了,舉起杯子,對田老頭道:“來,老弟,咱再幹一杯。”
“幹。”
喝完,抹了一下嘴,李三江輕拍自己額頭:“唉,你瞧瞧我,年紀大了,記性就差了。”
田老頭:“老哥你這還算好的,我這腦子,是早就不行了。”
趙毅端着飯碗,本想去和姓李的擠一擠,但瞅見姓李的旁邊坐着的阿璃,就不敢再湊上前。
老太太單獨一人一張圓桌吃飯,他也是不敢去的。
陰萌以及梁家姐妹她們,坐一張桌,可那張桌上還同時坐着劉姨與秦叔。
最後,趙毅幹脆擠去了譚文彬潤生那裏,挨着林書友坐下。
林書友嫌棄道:“幹嘛?”
趙毅:“争着吃香。”
飯後,李三江就帶着趙氏雜技團出發了。
因主家是在鎮上飯店辦的席面,所以不用送桌椅闆凳,隻是送紮紙的話,秦叔和熊善就綽綽有餘,因此林書友和潤生都留在了家裏。
趁着沒活兒,潤生就将三輪車推出來,等陰萌坐上去後,就騎着它前往西亭鎮。
陳琳站在壩子上,看着他倆漸行漸遠的身影,不自覺地輕輕撥弄着手指。
再回頭,就瞧見譚文彬轉動着車鑰匙,對她擺了擺手。
這是她的轎車,譚文彬開車載着周雲雲出去兜兜風。
林書友看着陳琳站在那兒的身影,然後又挪開視線,看看遠處的田野,再看看藍天白雲。
最後決定,去幫熊善清理魚塘。
起身,往外走。
陳琳看着他的身影,咬着唇,欲言又止。
阿友感覺到了,卻又不好意思停下來。
倒是劉姨先看不下去了,對林書友喊道:“阿友,帶人丫頭出去逛逛。”
林書友馬上停下腳步,先看向劉姨,然後看向陳琳,伸手指了指外頭。
陳琳很是主動地小跑下來,站到林書友身邊,二人一起向外走去。
劉姨有些哭笑不得道:“還真沒見過像阿友這樣費勁的。”
柳玉梅:“認真的人才會這樣,認準了就不變了。”
老太太是很欣賞阿友這種品質的,對感情如是,對朋友亦如是。
劉姨小聲道:“可小遠和阿璃,當初一起玩時,就快多了。”
柳玉梅馬上道:“那能一樣麽?”
劉姨:“喲,怎麽就又不一樣了?”
柳玉梅:“他倆是聰明孩子,自然速度快些。”
說着,柳玉梅擡頭看向二樓露台。
剛吃好午飯沒多久,倆孩子就都躺在藤椅上,閉着眼。
今兒個陽光不算曬人,和煦舒服,偶爾有點小微風吹着,确實适合在外頭午睡。
不過少年和女孩不是在睡覺,和下圍棋一樣,這也是二人很早之前就養成的訓練習慣。
在阿璃的夢裏,李追遠可以鍛煉自己的意識強度,早些時候少年剛進去看了一眼,就會立刻頭暈目眩,失神很久,現在伴随着他的成長,來這裏就跟正常回家一樣。
門檻外,有白雲,卻亦有了藍天。
曾經鬼氣森森邪祟橫行的地面,恢複爲最原始古樸的古代鄉村模樣。
李追遠和阿璃邁出門檻,來到前方那口古井邊坐下。
井下,似有東西藏匿,不時發出輕微的響聲,卻不敢真的露面。
至于頭頂,它們還在,卻更會隐藏,而且……當少年來臨時,它們甚至會心虛到主動營造出藍天白雲的氛圍。
上上一浪的地藏王菩薩,上一浪的龍王家痕迹,當你面對的浪花層級不斷拔高時,昔日那群上不得台面的東西,自然就開始變得分外乖巧。
攻守易形了。
現在,兩浪之間的間隙,如果李追遠願意出去跑的話,完全可以像當初對待夢鬼時那般,自己給自己制造因果線索,抓幾隻邪祟徹底滅了玩玩。
這不算浪,但李追遠覺得,天道會給自己行這個方便。
畢竟世上巧合千千萬,又不是所有巧合都是浪花,這裏就存在着極爲寬泛的通融條件。
不過,這種效率太慢,這裏的邪祟也太多,愚公移山暫時沒有意義,還是得等自己真的成爲龍王後,再去請神仙下來移山。
“咕嘟……咕嘟……”
井下的那東西還在翻滾,當李追遠再次側身低頭看下來時,它又恢複爲平靜。
這頭邪祟,想彰顯點特殊存在感,卻又不敢直面少年的目光。
李追遠開口道:“自己出來。”
井下死寂。
李追遠伸出手,作勢要去抓它。
“嘩啦”一聲,一條似蛇非蛇,頭頂有凸鼓的長條形存在自井下竄飛而出,其身形斑斓,加之水珠飛濺,化出一抹虹,形成美輪美奂之景。
随即,它又下落,潛回井中。
李追遠:“繼續。”
它又一次飛了出來,美景持續。
等再落下去後,不等少年再吩咐,它又再次飛出,周而複始,讓古井上方的彩虹不斷懸挂。
李追遠伸手,去觸摸這近在眼前的虹橋,還真能抓出來一把,遞送到阿璃面前,阿璃吹了一口,無數彩虹色的泡泡飛出,煞是好看。
這色澤,這玩法,比看電影時在後頭小商販那裏買的泡泡水,要好玩有趣多了。
阿璃玩了很久,李追遠陪了很久,那條邪祟上蹿下跳得更久。
等玩盡興了,少年才牽着女孩的手走向平房。
那條邪祟停了下來,身軀趴在井口邊。
它的眼裏,凝聚出濃郁的怨毒,連帶着上方美麗的彩虹也一下子變得漆黑。
少年原本将要邁進門檻的腳,停了下來,緩緩回頭。
彩虹複現,它又開始竄跳起來,還主動吹出了大量泡泡。
少年沒完全回頭,而是繼續走進屋内,與女孩一同回歸現實。
阿璃來到書桌前,将已完成的一幅畫展開。
上一浪的圖不太好畫,阿璃也是設計了很久。
畫中是一座山,兩側碧綠高聳,中間是一條山道。
少年在下方,正在往上走;上方是一身黑袍的虞天南,正在向下走。
主要是上一浪的關鍵點不适合留存,所以阿璃截取出的是好寓意。
昔日下山的龍王,與正在上山的小遠照面,象征着一種互相認可與交接。
阿璃看向少年,期待他的反應。
“很好,真的。”李追遠滿意地點點頭。
至少,畫裏沒有自己的本體,也沒有那對狗懶子。
“不過,阿璃,我覺得這幅畫可以更豐富一些,比如虞天南身邊的那條小土狗,可以畫進去,畢竟它其實才是上一浪的真正主角。”
阿璃在畫中虞天南的腳下,用指尖畫了一個圈,然後手指下移,來到李追遠身後,意思是那邊多出了一條狗,這裏也就該多畫個什麽出來,不然就不對稱不好看了。
李追遠:“畫個趙毅吧。”
……
熊善的活兒,幹得太利索了。
來到李大爺承包的魚塘邊,林書友發現,真沒什麽活兒好幹的了。
可這次不光是自己來的,身邊還有陳琳,就這麽直愣愣地來再直愣愣地回去,林書友都覺得自己傻乎乎的。
但是不回去,又能做什麽呢?
陳琳:“劉姨說,晚上想給大家熬魚湯喝。”
“那行,我抓魚。”林書友撸起袖子,準備找工具抓魚,但他馬上意識到,這是新翻的魚塘,才下的魚苗。
陳琳:“旁邊就是河,我們去釣魚好不好?”
林書友點點頭:“嗯。”
陳琳:“來時我看見了,河邊有一條船停着。”
林書友:“那是别家的船,要用得去跟人家說一聲,太麻煩了。”
陳琳:“那就不坐船了,就坐在岸邊釣。”
林書友:“我的意思是,家裏有現成的。”
說完,林書友就走到魚塘邊,把放在魚塘水面上的小船先往上一提,再蹲下來,将其扛起。
“走吧。”
“好。”
林書友扛着船,來到河邊,陳琳跟在他後頭,看着他的背影,一會兒笑一會兒又憂愁。
将船在河裏放下後,林書友先一步上了船,然後對陳琳說道:
“上來吧。”
陳琳面露遲疑。
“上來啊,别磨蹭。”
“好。”
陳琳上來了。
林書友腳下微微發力一蹬,船漂離出岸,來到河中央。
“好了,接下來就可以釣……”
林書友這才意識到,他剛剛催促人家上船,卻忘記準備魚竿。
童子:“笨死了。”
陳琳坐在船上,雙腿疊起,手置于膝,既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又兼小家碧玉的嬌俏。
她看了看兩側,說道:“你做得對,這麽好看的景色不看,用來釣魚,真是可惜了。”
林書友:“我是忘記準備魚竿了。”
陳琳捂着嘴,低下頭,這次是真的笑出來了。
林書友:“你等着,我先上岸去拿,很快就回來。”
童子:“你怎麽不直接下水抓魚。”
林書友:“對,我直接抓魚好了!”
童子:“……”
“噗通!”一聲,林書友跳下了河,沒入其中。
陳琳有些驚訝,側身過來尋找,卻沒發現林書友的身影。
入水下,林書友隻覺先前看陳琳笑容而變得很是發燙的臉頰,終于得到了冷卻。
“嗡!”
豎瞳開啓,來來往往的魚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隻見其身形在水下快速穿行,出手如電,很快就抓住了兩條大魚,也不浮出水面,直接向上一丢。
魚兒出水,精準地落到船上。
接下來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這效率,不愧爲白鶴真君!
等确定将這一塊區域的大魚都抓完了,林書友才浮出水面。
船上,爲了防止這麽多魚不跳下船,陳琳蹲在那裏用手做着阻攔。
她不停地叫着,也不停地笑着,雖有些狼狽,卻依舊活潑好看。
林書友翻身上船,幫她解圍。
隻見他不停出手,對着一條條魚的腦袋就是一巴掌拍下去,很快,這些魚要麽暈了要麽就死了,反正都一動不動地橫亘在二人中間。
爲這場孤男寡女的約會,增添了一抹死寂與魚腥味。
童子:“你真是個人才!”
林書友坐下來,舒了口氣。
陳琳想找東西給他擦擦水珠,沒找到合适的,隻能提起自己的袖擺,靠過來,幫他擦拭。
林書友繃着臉,像是在被上藥。
陳琳:“如果這場相親還算數的話,我現在是鍾意你的。”
相親本就是明面上安排的,雖然周雲雲請的是陽面的她。
林書友:“哦。”
陳琳:“那晚後,我知道你很厲害,也曉得你家有背景,但今天,我還是被吓到了,現在想到趙少爺磕頭的那一幕,我依舊是心驚膽跳。”
林書友:“他額頭上的皮,很厚的。”
陳琳:“趙家,可是正經龍王家。”
林書友:“其實,沒那麽正經。”
在小遠哥面前,趙毅從未敢自稱過龍王家。
陳琳:“我害怕的同時,又很驚喜,如果你能看上我,那靠着你們家的勢力,我陳家就不用再害怕盧家了。”
童子:“唉,還是沒見過世面。”
林書友:“這不是我家的勢力,是小遠哥的,我隻是小遠哥的手下。”
陳琳:“宰相門前七品官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有這層關系,盧家肯定不敢再對我陳家造次了。”
童子:“丫頭倒也坦誠,不裝。”
林書友:“還有,你們陳家和盧家的恩怨,我們并不在乎。”
陳琳聞言,抿了抿唇,臉上笑容不變,繼續幫他擦着水珠,說道;“我知,是我一開始沒抓住機會,再想攀附,就顯得可笑了。我剛剛,隻是想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林書友:“因爲盧家,很快就會不存在了。”
陳琳:“……”
童子:“好撩法,繼續。”
林書友終于有勇氣扭過頭,看向陳琳,擠出了點自認爲很從容的笑容:
“你真笨,居然以爲我們會留~着~哦~……”
林書友的聲音顫抖起來,因爲陳琳将自己的頭,靠在了林書友的胸口。
那晚林書友雖然摟過她,但心裏沒絲毫雜念,隻想着爲自己證明。
現在,此情此景之下,他的心裏,産生了漣漪。
童子:“你心跳得好喧嚣。”
這條船,就這麽一直漂在河面上。
女生的頭,也就這麽一直枕靠在阿友的胸口。
書友的手,多次想擡起摟住她肩膀,最終卻還是放下。
他覺得現在這感覺挺美好的,也就不想再擅自做什麽将其打破。
過了許久。
陳琳:“其實,那一晚你殺人時,我覺得很迷人。”
林書友:“是……麽……”
陳琳:“家裏保護不了我,我和哥哥算是被家裏放逐出來的,後來,連哥哥都去點燈行走江湖了,我就剩下了一個人,我很害怕。”
林書友:“嗯……”
陳琳:“你是更願意接受我的陰面吧?”
林書友:“都可以。”
童子:“世道真是變了,連老實巴交的你都學會騙人了。”
陳琳:“我本人是陰面,陽面是我制作出來看起來堅強的我……可能,制作時用力過猛了,給你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林書友:“欲揚……先抑……”
童子:“這小詞兒整得,講究。”
陳琳:“我想告訴你,我對你很滿意,我圖你英俊,圖你厲害,圖你有背景。”
林書友:“我圖你……”
陳琳擡頭,看着林書友的臉,目光如水,期待着答案。
童子:“好生養!”
林書友:“……溫柔。”
黃昏下,林書友扛着兩大麻袋魚,與陳琳一起往家走。
這魚量之大,今晚煮魚湯肯定綽綽有餘,做魚凍也用不完,大概還得腌不少。
劉姨:“這麽多?有活的麽,可以先養起來。”
林書友有些尴尬道:“沒活的了。”
那些被拍暈的魚,也因爲二人在船上待了太久,全死了。
劉姨:“哎喲,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村來了一群鶴,把河裏的魚都糟蹋了呢。”
林書友聞言,臉當即一紅。
他曉得,是自己在水下變成白鶴真君抓魚的氣息,被劉姨感知到了。
陳琳說道:“劉姨,您歇着,我來處理。”
劉姨:“這麽多魚,你一個人得弄到什麽時候?”
陳琳:“沒事,我和阿友一起收拾,等拾掇完了,再請劉姨您來掌勺。”
“那行吧。”劉姨走到老太太的茶幾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笑道,“瞧着有進展了。”
柳玉梅抿了口茶:“得謝謝這個坑。”
劉姨目光下移,看見水泥地上的小坑,這是上午趙毅磕出來的。
“您說得對,那丫頭确實是腦子聰明的,有心思。”
上午還心神俱震,下午就将關系推進一步。
一般人根本就來不及調整,更沒有這般行動力。
柳玉梅:“有心思,懂得抓住機會往上爬,是優點,我最不喜歡那種非要端着捏着作死相的。
以前在大宅門裏,這樣的人反而更好相處,你知道她要什麽,她也知道自己要什麽,沒那麽多糟作事。”
劉姨:“阿友,看起來倒有點樂在其中。”
柳玉梅:“稚嫩的後生,哪能受得住這種考驗?”
劉姨:“就是覺得,快了點。”
柳玉梅向上擡了擡下颚,那裏有倆孩子正在下盲棋。
劉姨:“您自個兒說的,他們是聰明孩子,不一樣。”
柳玉梅:“沒什麽快不快的,真正優秀的,無論男女,本就不會落到相親裏去。”
劉姨:“那壯壯幹嘛幫他安排?”
柳玉梅:“怕是想幫他解開什麽心結吧。”
劉姨:“阿友看起來,不像被情傷過的樣子。”
柳玉梅:“那就是喜歡了哪個不該喜歡的人。”
劉姨立刻來了興緻,把臉湊過來,故意壓低了聲音,問道:
“您猜猜,會是誰?”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老師,或者哪個帶了幾個孩子在身邊卻還風韻猶存的嫠婦。”
劉姨忽然覺得沒多少意思了,這瓜種得太遠,采摘運過來也失了水分。
“我去那裏幫他們殺魚吧,要不然晚飯又得推遲。”
等劉姨離開後,柳玉梅将茶杯放回茶幾,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還用猜麽,看誰幫忙張羅的就是了。”
……
九江趙氏雜技團的首次演出,取得了圓滿成功。
坐在輪椅上的老田頭表演了各種丢,除了石子兒外還有碗碟,最後更是上演了飛镖投擲,對面就站着一個腦袋上頂着葡萄的人。
梁家姐妹的真功夫表演以及各種雜技動作,也是引得一衆喝彩。
最吸引人的,還是趙毅的節目。
他先表演了胸口碎大石,一錘子下去,胸口直接飙出血,把在場衆人吓得大叫,最後再站起身,拍了拍身子,示意沒事。
然後趙毅又表演了魔術,普通魔術已經很精彩了,他還現場表演起了讀心術,大家紛紛稱奇。
大主顧不愧是大主顧,不僅不拖欠尾款,見表演效果好給自己掙了面兒,還額外又加了一筆辛苦費。
回來途中,李三江将演出費遞給趙毅,趙毅先接過來,再分出一半,遞還給李三江。
李三江:“啥意思?”
趙毅:“介紹費。”
李三江:“你把大爺我當什麽人了,我可不抽這個份子。”
趙毅:“這是心意。”
李三江:“心意我領了,錢,你拿走。”
趙毅:“可我們那兒也有這個規矩,演雜技的,也算是刀山火海裏過,老規矩,得給介紹人抽一筆,純當保佑了。”
李三江:“還有這種規矩?”
趙毅:“有的,您就拿這一遭,下不爲例。”
李三江接過錢,說道:“成,你說你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那就當你們的夥食費了,我最後多退少補。”
趙毅急了:“那怎麽行,夥食費我們另給!”
李三江:“我這裏也有我的規矩。”
趙毅蔫吧了,隻能無奈笑笑。
李三江落到後面去,坐上秦叔拉的闆車。
梁家姐妹憋了一下午的氣,開口問道:
“這真要成爲我們副業了?”
“難道還要繼續幹下去麽?”
趙毅沉下眼,掃了一下她們,嚴肅道:
“沒瞧見龍王家的和姓李的手下都在這裏幫忙做事麽,跟着做就是了,隻有好處沒有壞處,說不定下次還能多點運勢可以救一條命。”
主家留了晚飯,所以趙毅他們回來時,已經挺晚的了。
家裏已經住不下,譚文彬就将他們帶去大胡子家住宿。
趙毅故作不滿道:“姓李的可真悠閑,都不願意親自出來招待安排我一下。”
譚文彬:“小遠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懂,再說了,白天不是已經陪你在藤椅上坐了一會兒麽?”
趙毅:“那可真夠意思,合着我還得感恩戴德?”
譚文彬:“别說這種話,容易讓人誤會,以爲咱們雙方之間的關系,真是靠交情與友誼維系的一樣。”
趙毅:“你們什麽時候出發?”
譚文彬:“明天,我帶隊,争取快去快回。”
趙毅:“不是說還要給我引薦一個神秘存在嗎?”
譚文彬:“這不正帶着你去麽。”
靠近大胡子家時,毫無所覺,可等來到大胡子家壩子上,面對這一片桃林,趙毅一行人,全部神情劇變。
老田頭哆嗦着嘟囔道:“靈藥福地,這是适合種靈藥的福地啊,怎麽都種上桃花了呢,簡直暴殄……”
趙毅伸手,将老田頭的嘴死死捂住。
“嗚嗚嗚……”
“老田啊,不想埋在這兒當肥料,就别亂說話。”
趙毅緩緩松開手,老田頭安靜下來,不敢置信地指着前方,問道:
“少爺……”
梁家姐妹手牽着手,身體開始顫栗,越抖越厲害。
趙毅趕忙上前,一腳踹開她們牽在一起的手,打斷了她們并聯在一起的探查。
“不該看的地方,别看,我路上說了多少遍了,到這兒後就老實給我當孫子!”
面對趙毅的怒斥,梁家姐妹這次沒敢還嘴,甚至連一個眼神表示都沒有。
因爲她們剛剛探查到了,桃林之下的大恐怖。
趙毅轉身朝向譚文彬,說道:“我沒料到你們玩得這麽花,居然敢與這樣的存在做鄰居?”
譚文彬:“趙少爺失望了沒有?”
趙毅搖搖頭:“沒,很驚喜。”
譚文彬:“嗯,沒失望就好。”
趙毅:“我該怎麽去見它?”
譚文彬指了指前方:“走進去就行了,它願意見你就會見你,不願意的話……你可能會死。”
趙毅:“姓李的可以,憑什麽我這個姓趙的不行?”
譚文彬從口袋裏拿出小本子:“我可以把這句話理解成需要記錄下來的遺言麽?”
“可以,别忘了給我寄回九江去。”
“一定。”
趙毅走下壩子,來到桃林邊,開始做深呼吸。
譚文彬抱臂,看着熱鬧。
誰知趙毅下一刻,對着桃林裏開口道:
“我和李追遠是很好的朋友,我們共同經曆了很多風風雨雨,互相引以爲知己,他向我介紹了此處,并邀我過來拜見,今日小子來了,還請您恕小子叨擾之罪。”
随即,趙毅邁開步子,向裏走去。
這是危險之地,卻也是機緣所在,姓李的在這裏肯定得到了很多好處,那自己……也一定要試一試。
若遇寶地而不敢入,那才是真正的大笑話!
一片片桃花在趙毅身邊落下,落英成徑,指引趙毅繼續向前。
趙毅臉上露出笑容,他獲得了桃林下這位可怕存在的認可!
當下,趙毅扭頭,想看看後方壩子上譚文彬的神情。
譚文彬隻是指尖敲擊着臂膀,看不出情緒。
其實,譚文彬心裏已經很驚訝了,要知道,連小遠哥想要與裏面那位交流,都得靠與那位大人物的羁絆與相似。
可趙毅,居然真就這麽進去了。
等再向深處行進了一段距離後,一道身影出現在了趙毅前方,很模糊,未得見真容。
趙毅躬身行禮:“拜見前輩。”
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知道我爲什麽準你進來麽?”
趙毅:“小子愚鈍,還請前輩解惑。”
“因爲你和我一樣。”
趙毅心中生出一抹了然的喜悅,果然如自己所料。
從一個年輕人看到以前的自己,這算是一種極高的誇獎與認可。
不過,面子上的謙虛還是得繼續保持,趙毅将腰彎得更深,回應道:
“小子惶恐,前輩當年定然是驚才絕豔之人物,小子何德何能,竟能與前輩相提并論?”
“呵……你不知道麽?”
“小子……”趙毅仰起頭,不再過分謙虛,而是坦然道,“當是一種惺惺相惜。”
“沒錯,因一模一樣,故而可以稱得上惺惺相惜吧。”
趙毅逐漸放松,想要繼續拉近乎:“能與前輩肖那三分,已是小子無上……”
“你與我一樣:
見到高山,卻不敢攀爬,山在那兒立多久,我們就得被鎮壓多久。
壓得沒脾氣,壓得喘不過氣,壓到最後,連自個兒都被壓習慣了。
更可笑的是,那座山,可能自始至終,都未曾拿正眼瞧過我們。
你與我一樣,一樣可憐。”
趙毅:“……”
(本章完)
第270章
桃林内,陷入短暫的沉默。
趙毅幾次調整臉上的神情,規劃接下來說話的語氣,可最終都是欲言又止。
沒辦法,這該死的代入感,竟是如此強烈。
哪怕眼前這位可怕的存在,并未告訴他當年具體的事,僅僅隻是抒發了幾句心中感慨,就足以讓趙毅狠狠共鳴。
這其中,還夾雜着些許失落。
原來對方認可的不是自己的天賦與潛力,而是那相同的可悲境遇。
趙毅閉上眼,低下頭,心髒處生死門縫瘋狂旋轉,将自己從這情緒漩渦中逐步脫離。
可他臉上的痛苦、煎熬、不甘與落寞的神情,卻不斷變得清晰。
桃林深處的那道身影,依舊立在那裏。
此刻若是撥開遮擋于其身前的黑霧,可以看見其嘴角緩緩勾勒出的笑容。
這個年輕人,是有些意思的。
桃林内是獨屬于它的結界,它的情緒與意念可以對這裏造成極爲明顯的影響,哪怕并非出自于它本意。
這個年輕人先前陷進去了,現在已經爬出,可爬出的同時,年輕人仍在僞裝着繼續沉淪掙紮的樣子。
它知道,他在騙人,企圖通過這種方式,來拉近與自己的距離,獲得來自于自己的更多憐憫,以求自己能給予他更多照顧。
他在玩心眼。
真是一個不錯的孩子,初次面對自己,在這種壓迫環境下,仍然不忘初心。
接下來,他該繼續表演了。
“噗通!”
趙毅頹然跪下,雙手撐着地面,指尖刺入泥土,肩膀抖動,雙目泛紅。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從一開始的虛弱迷茫,到一次比一次高亢,清晰的遞進,表明主人公并未被打倒,甚至還在不斷奮發。
這時候,眼前那可怕存在應該會“老懷甚慰”。
趙毅知道,它肯定是失敗了的,這毋庸置疑。
它要是成功了,就不可能淪落封印至此,身上死氣沉沉,一副身處煎熬的樣子。
因此,趙毅想要做的,就是希望可以勾起對方僅剩的鬥志或者是殘留的那點幻想,将其寄托在自己身上。
最終達成……讓它給自己好處幫助自己成長的目的。
若是面對普通的邪祟,這一招大概率是能成功的,畢竟雙方都走心了。
可這次,趙毅面對的不是普通的邪祟。
即使是李追遠,想要從桃林下挖出點好處,都得靠“魏正道”的相關訊息去投喂。
趙毅想在這位面前,空手套白狼,是真的有些天真了。
不過,那位是喜歡看熱鬧的。
等死的時光,枯燥而乏味,它懶得出去找樂子,但發生在眼前的樂子,該看也是會看的。
就比如眼下,趙毅的表演剛剛進入情緒,它也沒讓人孩子舞台落地,主動接了一句:
“何必自欺欺人,你應該很清楚,你永遠都比不過他。”
趙毅擡起頭,目露熊熊鬥志:
“笑到最後的,才是笑得最好的,現在我比不過他,但不見得以後仍然比不過……退一萬步說,萬一他先死了呢?
所以,我得時刻鞭策自己,做好準備,他空出來的位置,舍我其誰。”
“不錯的心境。”
這不是調侃,聽起來像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自我安慰,實則是面對高山時的自我無畏,即使攀登不過去,依舊不會被消磨掉繼續前進的勇氣。
趙毅:“是我自己琢磨的,畢竟不管怎樣,總不可能就這般認輸。”
“不是你琢磨的,你隻是結合自身實際,品出了些許共鳴,這種心境的創建者,不是沉淪其中的人,而應該是你先前所說的,笑到最後的那個。
隻有最終成功的那個人,才有這種氣魄,去俯視曾經那個惶恐彷徨的自己。”
趙毅面色一讪,坦誠回答道:“您說得對,這是我家先祖筆記中的記錄,我隻是看懂了一些。”
接下來,趙毅希望對方能詢問自家先祖是誰,然後自己再報出,這樣說不定還能牽扯出一段舊日交情。
隻是,那位的反應,還是讓趙毅失望了。
桃林深處,隻傳出一聲簡單的:“哦。”
趙無恙成就龍王之位時,它早就埋在這裏不知多少載歲月了。
趙毅心裏歎了口氣。
沒辦法,就出過一位龍王的家族,就是這樣,你不能指望先祖一邊鎮壓四方的同時一邊還不停交際。
自己終究不像姓李的那小子,法理上的“先祖”衆多,而且是正經龍王門庭的雙倍分量。
自然而然的,姓李的出門遊曆時,撞見祖上相關的人或物頻率就會很高,怕是先祖當年手裏殘存沒能鎮死的邪祟,就足以支撐姓李的早期走江了。
場面,又冷了下來,趙毅繼續努力熱場:
“或許最終我仍然會失敗,可大丈夫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一場轟轟烈烈麽,要是提前認輸了,豈不是會錯過很多壯麗風景?”
“很好。”
“讓前輩見笑了,但這真的是小子的肺腑之言,不瞞您說,小子并不是他的手下,小子現在依舊是他的強有力競争者!”
“既是競争者,怎麽競争到他老家來了?”
“……”
深呼吸後,趙毅回答道:“競争中亦有合作,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也有求我的時候!”
“嗯,他把你喊到他老家來,叫你跪下來,求你一件事?”
“他年紀小,沒有練武,身體素質不行,我成年了,功夫還不錯,這種舟車勞頓的事自然得多代勞些,這叫愛幼。”
“挺自洽。”
“我可沒有真的服過他,也沒追随過他。”
“我看他們,待你挺好,就像是待自己人一樣。”
“是我以人格魅力,征服了他們,獲得了他們的認可。”
“因爲你好用。”
趙毅:“……”
“就像當初的我一樣,我也好用。”
“前輩,您不能這樣,好歹給我留點面子。”趙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同是天涯淪落人,不該這般捅心窩子。”
“嗡!”
一片桃花,洞穿了趙毅的心口。
趙毅不敢置信地低下頭,桃花穿透了自己的身體,留下了一道細窄的口子,卻也完美避開了要害。
這點傷勢,對趙毅這種心髒可以裝水龍頭的人來說,壓根算不了什麽。
趙毅不願相信的是,爲什麽故意把傷勢做得這麽淺,他恨不得那位直接給自己開了個海碗一樣的大洞穿傷。
因爲這種粗暴方式,往往會帶來更大的後續好處,有助于破局。
對方下手越溫柔,就越是意味着人不願意在自己身上花費太多心思。
桃林深處傳來聲音:
“打開心窩子說亮話吧。”
趙毅舔了舔嘴唇,點點頭,緩緩站起身,開口道:“既然您準我進來了,總不可能隻是爲了奚落我一番吧?”
“就是。”
“奚落之後呢?”
“沒了。”
“所以,您隻是……”
“閑着。”
“您就真的甘心麽?”
“甘心。”
“如果上蒼能夠再給您一次機會,您就不想……”
“我就算重活一世,也比不過我的那個他。”
“那前輩您現在是在做什麽?”
“等死。”
趙毅語塞,随即,他臉上浮現出自嘲笑容。
他終于明白了,自己的精心表演,完全被人家當樂子看了。
人家自始至終,就是在耍自己解悶兒。
趙毅:“我承認,我是比那姓李的差一點,但沒道理姓李的能從您這兒拿到好處,我卻一開始就是個玩笑吧?”
“你和他不同。”
“不同在家世?”
趙毅清楚,這種恐怖存在絕不是現在的他與現在的李追遠能制住抗衡的,而能形成合作,隻能是靠外因。
“家世是他的枷鎖。”
“這話說得……太不腰疼了。”
“有麽?”
“您就這麽笃定,他若是沒有兩家龍王門庭撐着,能走得更好?”
“笃定。”
“憑什麽?”
“憑我見過。”
“那爲什麽您會對姓李的和我區别對待?您都說了,我和您同病相憐、惺惺相惜。”
“我沒有區别對待,也沒刻意幫過他,他一直與我是做交易。”
“交易?”趙毅笑道,“那您早。說啊,他能弄到什麽,我也可以幫您去弄。天材地寶?殺人複仇?還是信息線索?”
“這種交易,你做不了。”
“不是……”
“你有臉有皮,他沒有。”
同樣的交易,得由那個像魏正道的人來做,要不然,就無法勾引出它的情緒價值。
趙毅:“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不信?”
“我信!”趙毅拍了拍自己胸口,“從見這小子第一面起,我就感覺到他不對勁,很不對勁,因爲我喜歡揣摩人心,幾次揣摩他,是揣摩出了結果,但我發現,這結果像是他故意表現出來給我看的。”
“不錯。”
“行了,是我貪心,也多情了。我剛來這裏時,看見壩子上有供桌,供桌下面酒不少,我這次帶來些自己釀的酒,不多,但可以都供您嘗嘗。
放心,沒其它意思,不圖您好處,就當給您做安撫了,好歹咱們一樣一場。”
“你若是一開始就能這般灑脫,倒是能讓我再高看你一眼。”
“好像沒什麽意義。”
趙毅俯身一拜後,轉身準備離開。
“稍等。”
趙毅停下腳步,轉回頭:“您還想繼續看樂子,那我繼續給您表演表演,隻求您能讓我活着離開這片桃林。”
“嗡!”
這次飛來的不是桃花,而是一本書,一本黑色封皮的書。
趙毅将其接住。
這是一本新書,封皮是熏黑的桃木片,裏面的紙張也是桃木漿所制,字迹更是花瓣所染,拿在手裏,就散發出一股清新的桃花香。
趙毅:“這是……”
“無上秘法。”
“給我的?”
“嗯。”
“爲什麽?”
“因爲惺惺相惜。”
趙毅的情緒開始波動,他先指尖掐訣,将這本書的香氣封印,然後将書藏入口袋。
再次行拜禮後,趙毅走出了桃林。
桃林深處傳來一聲呢喃:
“因爲,都一樣。”
……
“趙少爺,收獲如何?”譚文彬主動過來打招呼。
趙毅:“相談甚歡,引爲知己。”
譚文彬:“恭喜,恭喜。”
趙毅對梁家姐妹道:“把咱們帶來的酒,全都給供上。”
緊接着,趙毅又對田老頭說道:“你今晚受點累,先在這桃林裏規劃一下草藥田的布置,别進深處,隻在外圍。”
田老頭:“好的,少爺。”
趙毅看向譚文彬:“你們明天什麽時候出發?”
譚文彬:“上午。”
趙毅:“改下午吧,上午得需要你們來幫忙一起開荒,最開始是最難的,接下來老田一個人就能慢慢料理了。”
譚文彬:“沒問題。”
反正盧家就在那裏,又不會長腿跑掉,而早點種好藥園,也就意味着大家以後可以早點享受到高品質的草藥供給。
趙毅:“對了,你們團隊裏,有人懂草藥和醫理麽?”
譚文彬下意識地看向老田頭。
趙毅:“做夢,老田頭名義上是我奴仆,實際上是我爺爺。”
坐在輪椅上的老田頭眼眶一濕,趕忙扭開頭,生怕眼淚滴入藥種袋裏,破壞了種子品質。
趙毅:“除非姓李的再幫我完善五套功法。”
老田頭深吸一口氣,把眼淚倒吸了回去,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
譚文彬:“這個再談吧。”
趙毅微微皺眉:“你怎麽一點都不急迫?你們團隊裏沒人懂藥理啊,難道指望陰萌?”
譚文彬馬上搖頭:“這怎麽敢。”
起初,陰萌與潤生一起受訓時,劉姨是打算讓陰萌掌握醫術和毒理的,前者爲主後者爲輔。
畢竟,一個優秀的醫師對整個團隊的增益是極爲明顯的。
可陰萌學着學着,就變成毒理爲主,醫術基本看不見了。
連做個飯都能做出死倒都害怕的劇毒之物來,天知道讓她煎藥能煎出什麽東西。
真讓陰萌來負責這塊新藥田,怕是大家夥一浪回來後,原本長滿靈草仙株的藥田變成蜈蚣毒蟲密布。
趙毅:“那是爲什麽?”
譚文彬:“小遠哥最近又在看養生的書,還有醫書、藥經這些。”
趙毅:“我不擔心姓李的學習能力,他就算臨時抱佛腳也能把佛腳給摳下來,但姓李的真願意花費精力和時間親力親爲這個?”
譚文彬:“秦小姐也在看。”
“秦小姐?”趙毅,“不是,你們之間相處得這麽生疏麽,我看她和姓李的整天膩在一起老太太也不管,不算已經默認了麽?”
“在你面前提起來,得正式一點,要不然怕你誤會。”
“呵呵。”
“既然明日就要忙活,那我現在就把大家喊起來,先開墾藥田吧,忙完後睡一覺,正好出發。”
“可以。”
“那我去喊人了。”
“還有一件事。”
“趙少爺請講。”
“我思慮再三,決定帶你們一起去滅盧家。”
譚文彬聞言,微微皺眉。
趙毅繼續道:“這樣效率能更高些,姓李的在家也更放心不是?”
譚文彬笑道:“看來,趙少爺是真的在桃林裏,收獲到好東西了。”
趙毅:“是啊,我現在就想躲出去,偷偷吃個獨食,你會告訴那姓李的麽?”
譚文彬:“怎麽可能會不告訴。”
趙毅:“你随意。”
等譚文彬離開後,趙毅伸手拿起供桌上的酒,給自己倒了一碗,對着桃林說道:
“來,我敬你一碗。”
喝完後,放下碗。
田老頭推着輪椅過來,開心地問道:“少爺,你真拿到機緣了?”
趙毅點點頭:
“嗯,天大的機緣。”
……
譚文彬回到李三江家,走進客廳,對着那一排棺材,挨個敲響。
随即,一口口棺材的開蓋聲響起。
陰萌:“幹嘛?”
譚文彬:“起來,種地。”
陰萌:“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夜裏把人從棺材裏喊出來種地。”
說歸說,但大家都清楚譚文彬不是那種無聊的人,很快,所有人就都準備就緒。
譚文彬走上二樓,推開小遠哥房間門。
“彬彬哥?”
“小遠哥,趙毅在桃林裏拿了好處。”
“嗯。”
報告完後,譚文彬就下了樓,領着大家夥出去。
西屋的門在此時打開,穿着睡衣的陳琳站在門口,看着扛着農具正往外走的林書友。
陳琳:“我也可以去幫忙的,如果需要的話。”
林書友:“你陪雲雲睡覺吧。”
陳琳:“好,你也要注意身體,别累着了。”
等陳琳關門回屋後,陰萌有些無奈道:
“這說話調調,我是真模仿不來,但男的好像就愛吃這一套。”
以前陰萌幹活兒時喜歡穿大白背心,現在因爲陳琳在,她都被迫穿得稍微正式點,沒想着去比較,但也不想被比得太下去。
譚文彬:“你去給山大爺家裏添米缸時,不比她剛才更溫柔?”
陰萌:“有麽?”
潤生:“有的。”
衆人來到大胡子家,在田老頭的規劃下,開始開墾。
桃林裏很安靜,算是默認了這一舉動。
而這一忙,就忙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他們的工作效率其實已非常高了,但藥田是個精細活兒,拾掇起來都有種在布陣的感覺。
回去時,已到飯點,李三江坐在那裏等着開飯,看着一群騾子身上帶土裹泥的回來,不由疑惑道:
“咋了,昨晚都挖墳去了?”
譚文彬扯開話題,對李三江道:“李大爺,臨時通知,我們得回一趟學校辦一些手續,吃完飯就走。”
李三江:“那小遠侯也得去?”
譚文彬:“小遠哥受導師器重,他不用去。”
李三江:“哦,那行,省得麻煩了。”
趙毅:“李大爺,我們金陵接了個肥活兒,也得出門一趟,正好和他們搭伴去再搭伴回了。”
李三江:“路上互相多照應點。”
趙毅:“哎。”
飯後,衆人洗完澡就開始收拾東西。
周雲雲和陳琳上午就把行李都收好了,正站在壩子上等着他們。
看着他們輕松愉快地做着準備,陳琳有種極強的不真實感。
在自己與家裏眼中,可以帶來龐大壓力的盧家,甚至都無法引起他們絲毫重視,仿佛隻是出門郊遊。
譚文彬走出來時,周雲雲嘗試擡了擡他身後的背包:
“回學校要帶這麽多東西麽,好沉。”
“我們工程狗就是這樣的。”
“可我見過你們專業的前輩學長,他們好像就提個桶。”
“背個包,顯得更精神些。”
“确實,你們衣服是集體定制的麽,真好看。”
“嗯,雲雲,我們要走了,跟大家打個招呼。”
周雲雲馬上去和李三江、劉姨以及柳玉梅都打了招呼,包括坐在二樓正在看書的李追遠。
林書友看向陳琳,陳琳鼓起勇氣,也去打起了招呼。
劉姨對陳琳更熱情,畢竟她在的這些天,廚房裏的壓力是大大減輕了。
柳玉梅的區别對待很明顯,對周雲雲是微笑回應了一句,對陳琳則是喝茶時微微颔首。
老太太看重規矩,周雲雲是名分定了,隻等以後走江結束過門的,算是家裏人了,陳琳隻是情分定了而已。
要是一視同仁,對周雲雲就不公平。
當然,周雲雲自己應該是不清楚這些,反倒是陳琳,心裏明白得很。
而支撐規矩立起來的,不是靠倚老賣老擺架子,靠的是利益分配。
劉姨将一張單子遞給周雲雲,說道:“本該是那邊做好了送來的,既然你現在就要回金陵學校了,就抽個日子,去地址上的鋪子,把那兩套衣服取了吧。”
周雲雲疑惑道:“這是?”
劉姨:“老太太給你訂做的衣服。”
周雲雲:“這不合适。”
能異地找鋪子做的衣服,肯定不便宜,周雲雲以前是和這裏來往過很多次,但每次帶的禮都是給李三江的。
譚文彬:“給你就收下,乖。”
周雲雲點點頭,拿着單子,走到老太太面前:“謝謝老太太。”
柳玉梅:“嗯。”
這時,劉姨又将一張單子遞給陳琳,上面不是衣服,而是布料。
“也是一個鋪子上取。”
陳琳是識貨的,這布料,和自己父親祭祀時才穿的家主禮服一個材質,可繡上法紋,用以增強陰陽師感應。
雖然比不上周雲雲的成衣,卻亦是無比貴重。
這種真正的底蘊大家族,指尖漏下些賞人的物件,都是小家族門派的傳家寶。
等周雲雲與譚文彬一同向外走時,陳琳抓住空檔,小跑過來,臨近柳玉梅時緩步,最後很是自然地跪下:
“謝老夫人恩賞。”
“阿友是個憨純的,但他不傻;你是個聰明的,但沒資本犯錯,拎清楚些,就能安逸一輩子。”
“多謝老太太指點,琳兒謹記在心。”
老太太擺手。
陳琳:“老夫人您保重,以後有機會,琳兒再來給您請安,膝下伺候。”
說完,陳琳起身,往外走追上了他們。
劉姨端着一盤糕點走過來。
柳玉梅:“多少年了,沒這般說話過了,還真有些不适應喽。”
劉姨:“這簡單,您要是喜歡,咱就把老禮給撿回來,晨昏定省地給您請安。”
柳玉梅拿起一塊糕點,塞入劉姨嘴裏。
“你這張嘴啊,是越來越會彎酸人了,真沒個規矩。”
“怪誰呢,還不是您給寵的。”
“呵。”
“明明是家生子,您卻當親閨女親兒子帶大,再想讓我們變回家生子講禮數尊卑,難喽。”
柳玉梅沒生氣,反而露出了笑容。
她眼裏浮現出秦力和柳婷小時候的模樣。
那時,她的家空了。
是他們的存在,讓這個家,重新有了家的樣子。
劉姨拿出了一沓拜帖,遞送過來:“老太太,這些得您來拿主意,是虞家的事。”
柳玉梅接過來,打開翻看後,感慨道:
“真是急不可耐啊。”
一鲸落,萬物生。
現在江湖上很多頂尖勢力,都在盯着虞家這塊肥肉。
劉姨:“主母,我們……”
柳玉梅:“咱家就這麽幾口人,家裏飽飯足夠了,從外頭劃拉再多回來,吃得下麽?”
劉姨:“那您的意思是?”
柳玉梅:“他們要試探要上門要瓜分,由他們去吧,咱們,不參與。”
說完,老太太就閉上了眼睛。
劉姨知道,老太太是有兔死狐悲之感了。
從這裏,也能看出老太太幾十年支撐龍王門庭之不易,這兩塊牌匾,雖然一直搖搖欲墜,可始終未曾落下。
而虞家,外界已開始傳得沸沸揚揚,說那塊龍王牌匾……已經變色了。
劉姨剛準備離開,身後就傳來柳玉梅的聲音:“把小遠喊來,我想和他說幾句話。”
“是。”
可以站在壩子上直接喊的,但劉姨還是走上樓,來到李追遠身邊,小聲道:“小遠,老太太喊你去議事。”
李追遠放下手中的書,下了樓,在老太太茶幾對面坐下。
柳玉梅依舊閉着眼,說道:“小遠啊,昨晚的魚,好吃麽?”
李追遠:“阿友抓回來時,死了太久,變味了。”
柳玉梅:“嗯。”
李追遠:“不過,我看阿友和潤生他們吃得很香,應該是大家一起拿筷子扒拉搶着夾,就什麽都吃得香吧。”
柳玉梅:“我就不愛與人一同吃飯,嫌髒,怕有病。”
李追遠點點頭。
柳玉梅:“再者,魚是死了,肉松了,也煮爛了,但魚刺還在,是能卡住人的。”
李追遠再次點頭。
柳玉梅:“阿友是從旁邊那條河裏捕的魚,都可以算是咱們老鄰居了,就算被做成菜端上桌,面子上也該有點尊重。
關鍵時候,與其急着落筷,倒不如幹脆擡一手。”
李追遠:“老太太,我知道了。”
柳玉梅:“我也愛吃魚,但吃了一輩子魚,多少也有點經驗。”
李追遠:“您放心,我懂了。”
老太太暗示的是虞家,她的意思是,讓自己不要急着落井下石,而是擡一手。
這不是出于老太太心善。
老太太就算不準備讓秦叔和劉姨參與進去,但也不至于代入到虞家爲其考慮。
如果不是家裏人少,沒意義去争奪這個,她也會該怎麽做就這麽做。
老太太是從純粹的利弊角度出發,站在她作爲落魄龍王門庭支撐者的立場與視角,對李追遠進行技術性層面的提醒。
再殘再破再變質,它虞家終究曾是正經龍王家,急着下口,容易被魚刺卡死。
以長遠計,李追遠并不需要眼紅虞家傳承,甚至走江之後,秦柳兩家的底蘊也都是他的,因此,他沒利益方向的訴求,家裏也沒這方面的安排,完全可以作壁上觀。
不像趙毅,他是有帶着九江趙再進一步的責任在身的。
李追遠明白,趙毅先前給自己看的那個方案,得大改了。
那就,等趙毅回來再說吧。
李追遠覺得,趙毅應該會答應改方案的。
因爲他最近,真的很乖。
……
“彬彬,你有沒有覺得,琳琳的變化,真的好大。”
“變乖變溫柔了?”
“嗯……變得完全不像以前的她了。”
“正常,你也不像以前的你了,你以前哪裏會喊我‘彬彬’。”
“那我以前是怎麽喊你……”
周雲雲回憶起來,畫面中,自己自座位上站起,掐着腰,對着坐在講台邊上調皮搗蛋的譚文彬大聲厲喝:“譚文彬,你不學别人還得學,你再繼續破壞課堂紀律,信不信我報告老師!”
譚文彬:“你是這麽喊的,譚文彬!………”
周雲雲馬上捂住譚文彬的嘴:“好了,不用說了。”
譚文彬張開嘴,啃了幾下面前的蔥嫩手指。
“你幹嘛,這是在校門口呢。”
“怕什麽,在學校門口的情侶裏,咱們算封建保守派。”
“不行,不能這樣,這麽多人呢。”
“那好,媳婦兒,咱吃個嘴子。”
“你……”
譚文彬吻了上去,周雲雲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雙手去推譚文彬的胸膛,但吻着吻着,她就主動摟住譚文彬的脖子。
良久,唇分,還帶着幾根晶瑩的拉絲。
譚文彬伸手将它扯斷,周雲雲咬着下嘴唇,低下頭,害羞地想埋進譚文彬懷裏,但馬上又擡起頭,很是鄭重道:
“答應我,注意安全。”
“回學校辦手續走流程呢,怎麽可能會不安全。”
“我會做夢。”
她不知道譚文彬在做什麽,但她能夢到感知到眼前男人的危險與死亡。
譚文彬鄭重地點點頭:“放心吧,我會的。”
從南通前往盧家老宅,金陵就在中間點上,所以大家先來到金陵,将兩個女生送回學校。
坐在車裏等待的趙毅扭過頭,對林書友道:“我說,你怎麽就這麽快,咱不差這點時間。”
林書友:“你閉嘴。”
趙毅伸手,對着林書友的腦門彈了一記毛栗子。
林書友怒瞪着他:“三隻眼,想打架是不是?”
趙毅:“呵,我是想說,想學談戀愛,别聽你體内那隻白鶴的,那白鶴要真懂怎麽談戀愛還能一直當童子麽?”
童子:“乩童,給我揍他,狠狠地揍!”
“要想學,到我這裏取經,你瞧瞧,這就是哥哥我的戰績。”
趙毅伸手,指向前面那輛小皮卡上坐着的雙胞胎姐妹。
林書友:“我又不入贅。”
趙毅嘴巴張着,沉默了。
林書友笑了。
趙毅:“入贅被人看不起是吧?但有件事,好像比入贅更沒底線哦。”
林書友:“你不要瞎說!”
趙毅:“嘿,我說什麽了,你怎麽忽然就這麽激動?”
“你!”
“我不瞎說,你倒是以前别瞎想啊,哈哈!”
林書友伸手掐住趙毅脖子,趙毅則架住對方手臂。
僵持中,林書友的雙眼開始鼓動,明顯是要開豎瞳了。
顯然,在想揍三隻眼這件事上,童子與阿友是一緻的。
趙毅:“玩不起是吧,還想二打一?你再不撒手我就叫啦,我真叫啦,譚文彬!!!”
林書友迅速收回雙手。
趙毅趁勢反壓回去,将林書友按在了後車座上。
随即,趙毅将頭探出車窗,對向這邊看來的譚文彬繼續喊道:
“譚文彬,好了沒啊,咱們急着出發呢!”
……
田老頭坐在新開墾的藥田裏,輪椅不方便工作,他就靠雙手下方的木屐來挪動。
在他對面那塊田裏,少年與女孩蹲在那兒,進行栽種。
少年有着豐富的理論知識,但真的要結合實踐時,還是多次來詢問自己,而且每次問的問題,都很關鍵,有些地方他隻有經驗,知道得這麽做,卻不知爲什麽要這麽做。
漸漸的,少年就不來問問題了,開始栽種得有模有樣。
田老頭心裏感慨,這少年和自家少爺小時候一樣,腦子聰明,學什麽都快。
可在他剛拾掇完一塊地,準備卷根煙麻醉一下身上的幻痛時,卻驚愕地發現,少年與女孩在剛才相同時間段裏,完成了他近三倍的量。
即使他們是兩個人,可他們是新手啊,而且兩人卻實現了自己三倍效率,這怎麽可能?
田老頭下意識地認爲是年輕人貪功求快了,這是年輕人的通病,幹活兒容易沒耐心,他就準備爬過去做做指導。
等來到那塊地前,仔細觀察後,田老頭發現少年和女孩栽種得毫無問題,甚至比自己栽種得要更合适更精準。
每一小塊區域裏的不同藥草搭配,都渾然天成,恰到好處,在它們成長過程中,能實現藥性上的天然互補。
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震驚中的田老頭,開始去觀察那兩個人的栽種方式。
女孩拿着小鏟子鏟土,挖坑,再将種子或苗栽下去,然後少年負責填土。
挖坑、放種、填土,一氣呵成,不斷循環。
明明是在種靈藥,卻被他們營造出種豆子的即視感。
可偏偏,就是這麽簡單,卻種得毫無問題。
田老頭茫然地擡頭,掃視四周,不,肯定有問題,隻是這問題,自己看不見。
田老頭開啓走陰。
走陰狀态下,他看見了,少年每次填土時,都順帶将這塊區域的風水氣象做了相對應的調整。
不管是種什麽東西,都講究個“風調雨順”,而少年正在人爲地對它進行風調雨順。
“少爺,你說得對,他真不是人啊!”
李追遠似是有所感應,回過頭,打了一記響指,強迫田老頭從走陰狀态中蘇醒。
“不要在桃林這裏随便走陰,容易誤傷自己。”
“是……”
“也不要學我這種方法貪圖省事,因爲隻有我能改變和借用桃林這裏的風水,你要是這麽做了,會引來麻煩。”
“是……”田老頭嘴裏滿是苦澀,心裏則有些受寵若驚。
聽聽,人家還特意提醒自己不要這麽做呢,好像我真有本事這麽做一樣。
入夜了,田老頭自己推着輪椅回李三江家吃晚飯。
李三江很喜歡和他喝酒唠嗑,漸漸的,田老頭也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他不懂少爺說的福運是什麽東西,他隻覺得和這個年紀比自己還要大的老人聊天時,有種很舒适很輕松的感覺,連幻痛都不會在這段時間裏發作。
李追遠沒急着回去,而是讓阿璃在壩子上坐着休息,他自己則在這尚且淺淡的夜色下,走入桃林深處。
與上次趙毅進來,隻能看見一道模糊的黑影所不同的是,李追遠看見的,是手持酒壇,一副潇灑風流樣貌的清安。
清安:“你比我預想中,來得要晚許多。”
李追遠:“我是來感謝你,準許我在這裏開辟藥園的。”
清安:“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我現在沒反對,可說不定過幾天或者過一陣子,等它們長勢起來了,就直接把它們全都鏟個幹幹淨淨。
還有,你是圖省事了,把我外圍的風水氣象改得千奇百怪的,又偷懶不設置陣法将其固定,難道是希望我一直出手,幫你維系這藥園子?”
“嗯。”
“呵呵,來吧,交易,我等着開心。”
李追遠:“我不是魏正道。”
清安:“這可不夠,早就變得幹巴巴的了,一開始你說這句話,我會覺得很有趣很有意思,現在,已經觸動不了我了。”
李追遠:“我知道,你送給了趙毅一份禮物。”
清安:“他人,已經不在這裏了吧?”
李追遠:“嗯,不在,已經出遠門了。”
清安:“情理之中,誰能擋得住這種誘惑?”
李追遠從口袋裏,掏出一本黑皮書。
“咦?”
少年指尖輕扣書皮封面,解開封印,桃花香開始彌漫。
“他是當着你的面封印的香味,你應該能從這香味濃度上判斷出來,這封印自從打下去後,中途就未曾再被開啓過。
他把這本書交給了我,他一頁都沒有翻看。”
曾經,清安給李追遠的那本,是魏正道親自以佛皮紙書寫的黑皮書,書頁細膩,有佛檀香氣。
而給趙毅的那本,則是清安自己描摹複刻出來的。
但上面記錄的秘法,并無區别,它既然給了,就不會有遺漏更不會摻假。
理論上來說,這确實是真本,趙毅若是翻開這本書,是能去嘗試學習這一秘術的,而且以趙毅的天賦,他大概率是可以學得會。
可他并沒有這麽做,隻是吃午飯時,随手将這本書從口袋裏掏出,丢給了自己。
丢完後,他就繼續悶頭,與潤生、林書友他們争搶飯菜。
這時,少年将手中的黑色封面書丢向清安所在的方向。
書,落在了清安的腳下。
清安盯着這本書,沒有挪開視線。
李追遠開口道:
“我不是曾經的魏正道,他……也不是曾經的你。”
(本章完)
第271章
清安提起酒壇,壇口向下傾斜,酒水流出,灑在那本桃香黑皮書上。
綠色的火焰燃起,很快,就将這本書燒成了灰燼。
仰頭,餘下的酒水全部灌入自己喉嚨,等裏頭再無剩餘後,就将酒壇随手一丢,“啪”的一聲,碎裂了一地。
用袖擺擦了一下嘴,腳步微晃,目光中透着一股暢快的迷離。
人生如夢,在自封于此之前,他追随魏正道,領略過他心中最高的那座山峰。
如今,在自己距離徹底消亡将近時,又能在機緣巧合下,重溫起當年的相似。
仿佛這中間漫長的煎熬與折磨,也呈現出了某種現實意義。
眼前的少年,身上有着濃厚的魏正道影子,卻不是魏正道。
而趙毅……
似它,它懶得搭理,因爲這樣無非是自己曾經的重複,沒什麽意思,它不感興趣。
可若是,似它又不是它,那就有意思了,因爲有了代入感的同時,又産生了新的期待。
“怪不得那小子急着出去了,原來,是想躲我。”
李追遠:“他對你,還是有些誤解。”
“你與我說實話,你沒有提醒過他?”
李追遠:“你有過經驗,涉及到那本黑皮書,提醒,真的有用麽?”
“的确。”
黑皮書秘術,是目前爲止,李追遠所接觸過的,最玄妙同樣也是最霸道的秘法。
而且,它還能當作根基,去與其它術法進行融合。
李追遠現在所掌握的最實用的幾個術法,其基礎邏輯都是那本黑皮書。
按理說,這種秘法本不該存在,甚至都不會有人去研究創造它。
因爲它有着巨大的缺陷,乃至可以認爲,它就是缺陷!
修行它,等于在自我刑罰、自我消耗、自我迷失,最終步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邪修歪法,都不敢做到這般徹底決絕。
眼前的這位,就是最好的例證。
如果趙毅真翻開那本書,學了上面的秘法,他是不可能忍住學而不用的,那種可以掌握“生靈意識”的淩駕感,沒人可以拒絕。
他真要是學了,那這片桃林,李追遠就得繼續承包續租下來,方便趙毅日後入住。
他要是學得快點,用得多些,說不定入住時清安還沒走,倆人還能彼此熱鬧一段。
這秘法,是魏正道爲他自己創造的,因爲它的缺陷,無法影響到它,畢竟,他甚至都沒有可被影響的那個東西。
清安再次開口道:“這小子,心性、天賦都是絕頂,放在其它時期,我觀他就是個龍王種子。
可惜了,他與你一代。”
李追遠:“總不能什麽都怪在我頭上,我相信,每一代競争龍王的人,都會有不少相似的遺憾。”
“你,不一樣,在這一點上,你不用自謙。
我見過他當初走江的模樣,你和他這種人,無論生在哪個時代,都是那個時代競争者的悲哀。
可惜,因爲他來過,所以你更難了。
你是真有極大可能會死。
而趙毅,
這個小家夥,
也是真有機會,等你死後再上位。
這一點,他看得很清楚。”
李追遠:“看來,你是開心了。”
“嗯,開心了。”
“那藥園。”
“可以暫時幫你看幾天。”
“多謝,我争取努力給你再挖掘出一些關于魏正道的消息。”
“最好能幫我找到,他真正的墳。”
“我也想找到他的墳,但不是爲了你。”
李追遠轉身,走出桃林,将鋤頭和鏟子收拾起,扛在肩上。
這些工具與他體形有些不匹配,可他卻拿得很穩,沒有絲毫搖晃。
嬰兒床擺在壩子上,吹着晚風,笨笨雙手抓着欄杆,他現在已經可以繞杆走了。
此時的他,從南側挪步到北側,再從北向南。
至于東西,他不去,更故意不去看,因爲阿璃就坐在他西邊。
小孩子的靈性很高,他能感知到,不僅那個大哥哥不喜歡他,這個姐姐,也不喜歡小孩子。
能将男女老少包括死倒都逗開心的各種表現動作,對這倆人,毫無用處。
而且你越表現,這倆人反而會對你越反感。
阿璃提着裝有小工具的籃子站起身,走下壩子,與李追遠牽手。
天邊還有未曾徹底卸好妝的晚霞,倆人就這麽牽着手,在頭頂急不可耐的星辰催促下回家。
回來時,李三江和老田頭都已經喝高了。
對此,李追遠早已習慣。
太爺每次遇到老友時,都會喝得酩酊大醉。
倒是這老田頭……他确實也喝高了,不是裝的。
因爲他脖子後頭插着兩根針,用以壓制身體對酒精的排斥,他是真心想和太爺一醉方休。
“小遠侯,你回來了啊……嗝兒!”
李三江剛招起手,就打了個酒嗝兒。
老田頭學着李三江的樣子,也對李追遠招起手:“來,孩子們,到爺爺這裏來,爺爺給你錢買糖吃。”
李追遠面帶微笑地看着老田頭。
老田頭“嗝兒”一聲,也打了個酒嗝兒,然後臉色當即一變,這是直接被少年的微笑給吓清醒了。
李追遠沒生氣,而是經過老田頭身後時,伸手把那兩根針輕撫了一下。
老田頭的酒意立刻洶湧上行,與李三江再次舉杯哥倆好起來。
柳玉梅已經吃過回屋了,李追遠和阿璃剛坐下,劉姨就從鍋裏端着飯菜出來。
倆孩子雖然洗過手做過清理,但身上的土腥味是瞞不住的,她有些想笑,大概也就隻有小遠會帶着阿璃去種地。
隻是可惜,那地兒她不适合去,要不然真适合揣把瓜子,一邊坐大胡子家壩子上曬太陽一邊看倆孩子拾掇園子。
這邊飯剛吃到一半,隻聽得兩聲“噗通”,太爺和老田頭先後頭枕着桌面,徹底醉倒了。
李追遠正欲起身,秦叔先一步走了過來,一隻手将李三江扛起。
“秦叔,把老田頭也一并送太爺屋裏,讓他們倆躺一張床吧。”
“好。”
秦叔将老田頭也扛起,上了樓。
吃完飯後,李追遠先将阿璃送回東屋,自己上樓洗了澡後,回到房間開始看書。
還沒看多久,耳朵裏就聽到了來自隔壁的動靜。
李三江被尿憋醒了,他現在還醉着,腦袋也不清醒,爬起身時,看見同樣醉倒在身側的老田頭。
“老弟,要放水不?”
老田頭努力睜開眼,說道:“喝,口渴,喝。”
“呸,想得美!”
李三江推了推老田頭:“我說的是,撒尿。”
老田頭:“尿,有尿,要撒。”
李三江:“那你等着,我先去撒了,回來再給你端個痰盂來。”
說完,李三江就下了床,搖搖晃晃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廁所在屋後,晚上解個小手還得下樓太麻煩,李追遠剛住這裏時,就被李三江教學過該如何輕松尿尿。
走到露台西北角,解開褲腰帶,然後就可以自由釋放了。
躺在床上的老田頭倔強道:“我才不要你給我端痰盂,我可以自己去尿……”
老田頭爬下了床,木屐擺在床下,他就雙手扣住木屐,一步一步往外爬。
李三江站在西北角,正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找鳥呢,忽然察覺到身下有一條大大的東西爬了過來。
“哎喲!”
這可把李三江吓了一跳。
老田頭坐地上,不斷将自己往邊緣處挪,幾乎半個屁股挪到外面後,才開始解褲腰帶。
“李大哥,咱們比比,比誰尿得遠!”
“比個屁,老子站着尿,你坐着尿,還能比得過我?”
“那可不見得,我跟你說,我這輩子沒娶婆姨生娃,養了這麽久,猛得狠哦!”
“嘁,說得像是誰沒養似的。”
李追遠站在後面,安靜地看着兩個老人耍酒瘋,玩着幼兒園小朋友才會比的遊戲。
他倒是不擔心太爺會掉下去,但老田頭可說不定。
即使老田頭身手好,可他今晚是真醉了。
不過,讓李追遠有些好奇的是,以往太爺醉歸醉,可都是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到天亮,從未有過這般表現欲。
今晚,似乎有些不一般。
“你看,我尿了五米遠!”
“我十米!”
“我一百米!”
“我一千米!”
“我澆到月亮上去了!”
“你爲什麽看不到太陽,因爲我把它澆滅了!”
比賽結束。
老田頭哭了,雙手拍打着地面,哭得很傷心。
李三江:“哭個屁,行,你赢了,你赢了!”
成功醉後,心裏壓抑許久的情緒終于得以爆發:
“我成了個廢人了啊,廢人了啊,我是個廢人啊!”
“無所謂了,到這個年紀,又有幾個能手腳利索的。”
“我不行啊,我看着那孩子長大,現在卻不能站在他旁邊幫他,隻能白吃他的功德。”
“功德是什麽,好吃麽?”
“我不曉得。”
“行了,你還是有用的,還能表演戲法還會種花哩。
哪像我,伢兒現在連錢都不怎麽缺喽,都能請得起我去外面下好館子了,唉。
以前伢兒每次從我手裏拿零用,我都開心得很,現在,他就算主動要,我也不太好意思給了。”
老田頭:“他就是在哄你玩兒。”
李三江:“對頭,再拿給他,就跟哄着玩兒一樣。”
老田頭:“你那孩子,本事大着哩,我家那個打小眼界高,能看得起人不多,但就是怕他。”
李三江:“那可不,我家小遠侯腦子好,讀書厲害,誰不高看一眼?”
老田頭:“不一樣,你家那孩子,是真厲害。”
李三江:“我說了,我曉得,我的伢兒我能不曉得嗎?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給他多存點錢,到時候老房子修一下,城裏再買套房,好結婚。”
老田頭:“他結婚還用你存錢買房子?”
李三江:“我跟你說,那丫頭的奶奶,市儈得很呐,到時候要是差了,人能給你使勁挑理兒!”
老田頭:“哈哈哈哈哈!”
“你笑個屁,來,我背你回屋睡覺。”
“不用你背,我能自己走。”
“你拿什麽走?”
“我有手。”
“你腳嘞?”
“壞了,壞死了,不得動,被蟲兒咬了,下半身全是毒。”
“那我帶你去找郎中,我認識個郎中,治普通病不行,奇奇怪怪的病,倒是厲害得很。”
“他死球了。”
“你放屁,他死沒死,我不知道?”
老田頭有些不自信了,疑惑道:“好像真的是死了。”
“他要是死的話,肯定請我去幫他坐齋,我沒給他坐齋,那他就沒死!”
“有道理。”
“走,我帶你去找他。”
“好,走!”
李三江彎下腰,将老田頭背起來,沒回房間,而是下樓。
來到壩子上後,李三江将老田頭丢進三輪車裏,然後自己騎上三輪車,下了壩子。
到現在,李追遠已經察覺到了,太爺今晚的醉,有些不同尋常。
醉是真醉了,但接下來的發展,應該有外力在進行推動。
“咦,這路不是才修沒多久嘛,怎麽坑坑窪窪扭來扭去的……”
李三江一邊騎一邊抖動着車把手,三輪車在路上不斷走着“之”字。
速度不快,李追遠得以輕松跟上。
剛從小路上了村道,李追遠就察覺到後方家的方向,有一道身影打着手電筒走出來,是秦叔。
李追遠對着那邊擺擺手,示意自己可以看護好。
手電筒熄了,秦叔回屋。
騎行一段距離後,李三江累了,就對身後的癱瘓老田道:“我累了,喘口氣,你來騎!”
“我騎就我騎,你站起來!”
李三江屁股離開坐墊,站起來,老田頭則身子前傾,胸口抵在坐墊上,雙手搭在踏闆上,開始上下按壓。
車速,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後頭的李追遠,開始跑步。
“呼……哈哈!”
李三江腳踮在前杠上,雙手扶着把手控制方向的同時,右手不斷轉動着右把手,做加油狀。
“給油門,快點,給油門了,再快點!”
夜幕下,倆老頭騎着三輪車,開始在馬路上競速。
李追遠也不得不開始沖刺。
少年耐力好,倒不覺得累。
終于,車子拐入村道,路變得不那麽好騎了,老田頭就算癱了,可好歹曾是玩刀的高手,手上有一把子力氣,因此速度并未下降。
即使是清醒時,你讓李三江開個摩托車在村裏小路上飚他也把持不住,更何況是現在醉醺醺的狀态。
很快,三輪車就駛出道路,栽進一塊荒地裏。
倆老頭沒被甩出去,隻是連續劇烈颠簸,等三輪車停下後,倆人全部舒了口氣,從三輪車上滑下來。
這兒人口密集,連路旁地基都恨不得給你挖穿了多占些面積來種地,又怎麽可能會出現一片荒地。
仔細看去,這裏有一座座凸起。
有老式的墳堆戴着土帽子,有墓碑挺立,還有更奢侈的一座座二三層樓的手辦房。
李三江伸手,撐着前面的新墓碑站起身,腳下一滑,差點原地摔了個跟頭,隻得下意識地抱住這墓碑。
借着月光,他看見墓碑上貼着的照片,黑白的,有點眼熟,再順着往下,念出了墓碑上的字。
“嘿,找到了,到他家了!”
這是那位江湖郎中的墓。
老田頭:“你喊他開門啊!”
李三江:“喂,我們到了,你開門,快開門!”
喊了許久,沒動靜,李三江的手敲墓碑都敲得生疼。
李三江:“糟了,人好像不在家。”
老田頭:“怎麽可能,大晚上的,他不在家能去哪裏?”
李三江:“這可不好說,萬一出診去了呢?”
老田頭:“不對,我聽到屋裏有動靜,家裏有人!”
李三江:“有人?你确定麽?”
老田頭把耳朵貼在墓碑後的墳包上,點頭道:“我确定,有人!”
李三江再次開始拍打:“開門,在家就開門哦,瞧個病,你不開門,我們就自己翻進來喽!”
說完,李三江就開始扒墳包。
老田頭見狀,也馬上跟上,他的那雙手,挖起土來效率不知比李三江高出多少,很快就挖出了一個小坑。
然後,下面出現了硬木蓋,老田頭敲了敲,高興地喊道:
“逮到他了,他躲在這裏呢!”
李追遠站在遠處黑暗中,全程目睹着這一切。
如果太爺隻是個普通老人,那他肯定會早早上前阻止,畢竟喝醉了酒跑人墳頭上把人墳給扒了,傳出去真的很不好聽。
可這樣的事發生在太爺身上,李追遠不敢貿然幹預,怕因爲自己導緻某個進程被中斷。
而且,詭異的事,其實已經發生了。
老田頭先前說聽到動靜了,是真的有動靜,李追遠也聽到了。
一般埋棺材,都會挖得很深,不可能你挖個小坑就讓你找到了,先前的動靜,其實就是棺材自己在主動往上挪。
這架勢,真像是住在裏頭的主人,開門迎客。
主人都這麽熱情了,再說挖墳不道德,就有些不合适了。
隻是,南通地界,現在不可能形成僵屍和死倒。
這種動靜,意味着這郎中在死之前,其實早就有了問題。
李三江:“喂,你把門開開!”
老田頭:“對,你快把門開了!”
倆老頭一邊呼喊一邊着手撬棺材,李三江手裏沒工具,隻能用手指去摳,起個意思意思的作用。
老田頭的指甲能嵌進去,棺材蓋還真發出了“吱吱”的聲響。
同時,裏頭也傳來一股力道,在将棺材向外頂,幫他們“開門”。
不過這内部的力道,斷斷續續的,像是受到了某種壓制。
李追遠向前靠近了一些,身前布置出了陣法,讓自己不被察覺發現。
這種距離下,如果待會兒裏頭真蹦出個什麽邪物,自己也能确保及時鎮壓。
老田頭像是有所察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什麽都沒看見,就轉頭繼續開棺。
終于,隻聽得“咔嚓”一聲,棺材蓋被打開了,不是被掀開的,而是向尾部方向劃開。
緊接着,一個人影,從裏頭坐了起來。
李三江笑道:“哈哈,我就說嘛,你怎麽可能會死,我都沒給你坐齋,你怎麽會死!”
老田頭:“對,真沒死,還挺精神的。”
話音剛落,剛剛坐起的人影,又“砰”的一聲,躺了回去。
李三江不笑了,扒在棺材邊,喊道:“喂,醒醒,你今晚也喝酒了麽,怎麽就這點酒量,醉成這個樣子了。”
老田頭:“就是,我們可都是千杯不醉的!”
倏然間,人影再度坐起。
然後,“砰”一聲,再度躺回。
李追遠擡起頭,看向四周正在不斷聚集過來的氣息,這些氣息,來自桃林下,針對南通地界的邪祟。
棺材裏,确實是一頭邪祟,但身上隻有邪氣卻沒有怨念。
它想要起身做些什麽,在做出這個舉動時,也依舊沒有怨念滋生,這極大概率證明,它不是想要害人或者找替死鬼。
李追遠看了看滿臉通紅還在發酒瘋狀态下的自家太爺,擡起手,驅散了四周彙聚而來的桃林氣息。
這種行爲,等同于對桃林下那位進行冒犯,好在,李追遠在清安面前,有這個面子,而且它現在還爽着。
沒了壓制,棺材内的黑影再次坐起,然後扭過頭,對着老田頭的脖子,直接張嘴咬了下去。
“噢噢噢噢!”
老田頭嘴裏發出長音,聽起來非但沒半點痛苦,反而很是舒服的樣子。
李三江眼睛迷瞪,想要說些什麽,卻打了個呵欠,身子往後一倒,直接睡着了過去。
李追遠走到老田頭身後,看着那具黑漆漆的屍體。
屍體胸口處,盛開着一朵朵紫色的花。
伴随着吸食,這些花正逐漸枯萎。
屍體吸的不是血,也不是陽氣,而是老田頭體内的毒厄。
李追遠湊近了些,在棺材邊坐下,伸手,想要嘗試去觸碰那紫色花瓣。
可剛接觸上去,這花就吓得退縮進體内。
少年低頭,看着指尖殘留的紫色粘液。
血霧激發而出,對其進行刺激,粘液快速沸騰後,迅速蒸發。
這不是花,這是一種特殊的祟。
祟有很多種,像以前李追遠曾被小黃莺祟上了,是世上最常見的一種,也就是世人常說的撞鬼被糾纏。
但世上有靈之物衆多,植物在特殊條件下也能誕生某種特殊性,形成祟的條件。
被祟上的,都會很痛苦。
比如人鬼殊途,哪怕人與鬼談戀愛,活人一方會不斷倒黴最終導緻沒有好下場,譚文彬和那倆幹兒子關系那麽好,可那段時間譚文彬過得那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這種被植物祟上了,也很煎熬,相當于被寄生了。
這紫色花應該是以災厄、毒素爲食,或者說,是這種東西,能夠抑制它的活性,讓本體可以短時間内脫離它所帶來的煎熬,舒服一段時間。
李追遠猜測,那位郎中應該是以前不知道在哪裏,被它給祟上了,身體自那時起就出現了異變。
他專治疑難雜症,怕是爲了給自己找能夠暫時緩解的解藥,普通的病症他可能不是治不了而是他不需要,就得找像老田頭這種極端特殊的。
他現在死了,但死後非常不安甯。
按理說,他這種情況,應該會導緻死後屍變的,尤其是他的屍體并沒有火化而是被家人選擇土葬。
屍變不一定就會去害人,有可能從棺材裏爬出來後,沒多久身體就崩潰瓦解與那紫花脫離,他本人也得以就此解脫。
也有可能長時間存在,在深夜裏遊蕩,去那些家中有疾患的院子裏轉轉,遇到自己能吸收的,就去吸收,以緩解自己的痛苦。
上述這種情況,在古代地方志裏,都能成仙或者列入土地廟了。
這也是很多地方志中記載的“好神仙”,形象很差幾乎和惡鬼等同的原因,因爲它們本身就是邪祟,隻是食物和渴求方向不同。
老百姓都是實用主義者,不會考慮那麽多,隻要對自己有利,就給你塑碑立廟,給你供起來。
這種“地方活神仙”,簡直比祥瑞都難找。
李追遠都沒料到,就在自己住的隔壁鎮上,就有這麽一位。
這郎中選錯行了,他其實應該學劉金霞和山大爺那般,給自己披上玄門外衣,說不定就能提前與自己有接觸,而且也方便他接客。
畢竟,很多人得了醫院難以處理的疑難雜症後,都會去找劉瞎子。
李追遠開啓走陰。
在這具屍體上,他看見了一個面容痛苦的男人。
因爲桃林下那位的關系,他死後還得和這花糾纏在一起,無法屍變,無法結束,隻能被封困在這棺材裏,不斷承受折磨。
這也不能怪清安,隻能說,一刀切的政策,難免會有誤傷。
屍體松開了嘴,老田頭晃晃悠悠地倒地,面容平靜,有種已經離世的安詳。
屍體身上的紫色花朵,幾乎全部枯萎,男子身影也不再似先前那般痛苦。
李追遠伸出手指,抵在了屍體眉心,然後往外一拉,男子的靈魂被他從屍體上拉扯了出來。
細小如血管的紫色藤蔓企圖攀扯,将靈魂拽回。
李追遠目光一凝,指尖血霧凝聚出精血,彈射到屍體眉心。
“啪!”
紫色藤蔓全部吓得退回,甭管其最開始的本體是什麽,但隻要能祟人,就意味着它具備一定靈的條件,那就會感到害怕。
靈魂被李追遠成功抽出,男子的神情陷入呆滞,長久折磨下,他的靈魂已不具備思維能力,而且失去身體寄托後正在快速消散。
李追遠掏出一張黃紙,看在太爺的面子上,少年願意送他一程。
黃紙燃起,飄蕩而出,将那靈魂裹挾,與之一同燃燒,化作飛灰。
不同于譚文彬那倆幹兒子,他們有功德加持,自然可以從容安排,李追遠就算幫了這郎中一把,他成功投胎的概率,也不到五成。
當然,讓他自己來選的話,哪怕即刻魂飛魄散他也願意,至少能得解脫。
随即,少年右手貼到屍體胸膛處,裏面已經蛀空,很輕易地就插了進去,等手掌再收回來時,一團菌絲被李追遠取了出來。
與此同時,屍體開始快速腐爛化作屍水。
少年掌心血霧缭繞,如同進行燃燒,菌絲頃刻間全部消亡,隻剩下一顆紫色的種子。
這東西,有點邪性,但合理控制的話,也是有用的,适合栽種進自己新開辟的藥園子,不過得做特殊看管。
算了,也不用特殊,有外聘的園丁清安看着。
李追遠不信這玩意兒還能給清安祟上,讓整片桃林感染成紫色。
将種子收起後,李追遠彎下腰,将老田頭體内的兩根針拔出。
老田頭的目光緩緩聚焦,他逐漸脫離酒醉的麻痹,漸漸清醒。
“這裏是……”
耍酒瘋,斷片了。
老田頭看着李追遠,一臉茫然地爬起來,站立。
“小遠……哥。這裏是哪裏,我們是遇到邪祟了?”
李追遠目光下移。
老田頭也目光下移,先是疑惑不知道看什麽,随即,他明悟過來,臉上露出狂喜!
然後,“噗通”一聲,他摔倒了。
長時間癱瘓,腿部肌肉早已萎縮,還需一段時間康養才能完全恢複功能。
不過老田頭好歹是練武之人,哪怕隻用雙手都能把三輪車蹬得和摩托車一樣快,李追遠可沒打算讓他現在就得清閑。
“你把這裏收拾清理一下,然後将我太爺載回去。”
“好的,明白,是,遵命!”
“我就先回去了,你們路上注意小心。”
這種子得馬上種下,留在身邊難免夜長夢多。
等李追遠走後,老田頭看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李三江。
“少爺,你說得沒錯,福運,我看見了,真的是太吓人了,這福運!”
老田頭先将李三江抱回三輪車,然後開始清理棺材和挖開的墳頭,在做這些時,老田頭臉上挂滿了笑意。
“少爺,我又能跟着你去走江,又能幫上你了,呵呵,真好,呵呵!”
老田頭不知道的是,曾經的李追遠,也曾因一次過渡到太爺的福運,導緻他哪怕正常打牌,也能把把大赢,這讓那時的少年,感受到了恐懼。
福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标好了價格。
老田頭收了福運,相當于提前預支了一筆工錢。
将一切處理好後,老田頭馬上載着李三江回家,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這一好消息告訴自家少爺。
……
“頭兒,電話。”
梁麗将大哥大遞給趙毅。
“誰的?”
“老田。”
“哦。”趙毅接過電話,往林書友身邊一坐,屁股一擠,争取空間。
林書友準備回擠,但趙毅卻看向坐在對面的譚文彬,挑了挑眉毛。
林書友隻得收力,縮到裏頭去。
“喂,老田,是我。”
譚文彬把目光看過來,等趙毅打完電話後,他發現趙毅的臉色,變得極爲複雜,又喜又悲的。
“家裏出事了?”
“沒有,是老田的腿好了。”
“這不是好事麽,你的表情怎麽這麽奇怪?”
“老田,離不開南通了。”
“嗯?”
“唉,他得還債。”
(本章完)
第272章
一輛拖拉機,搖搖晃晃地行駛在村道上,開車的人嘴裏叼着一根煙鬥,雙手掌控車把子的同時,腮幫子一縮一鼓,鼻子與發動機箱口同一頻率冒着煙。
路上偶爾遇到自田裏收工扛着農具往家走的村民,人家招手喊“大煙槍”,他就不鹹不淡地點個頭算是回應,這譜,擺得比鎮長下鄉視察還足。
大煙槍打小好吃懶做,以前大隊掙工分的時候沒少偷奸耍滑,年尾大隊部結算時,他所掙的還沒人家今年生了娃的媳婦多。
隻是那會兒有爹娘養着,他爹娘苦命地幹,不僅養着這不着調的兒子,還幫兒子說了門寡婦親。
隻是兒子剛生下來沒兩年,二老就相繼得病走了,家裏沒了這兩個老年勞動力,一下子無以爲繼。
這媳婦還沒來得及跑呢,大煙槍就先跑了,離開村子去了縣裏,說是找發财的買賣,一年都回不了兩次家,沒辦法之下,媳婦兒也就丢下孩子改了嫁。
親爹不着調,但孩子可憐,小煙槍算是吃村裏百家飯長大的,稍微長大後,小煙槍也是盡自己所能地報答村民,偷雞摸狗、行竊扒屋的事兒那是真沒少幹,進少管所那就跟回家一樣。
等成年了,正愁着接下來犯事兒代價太大時,那消失已久的親爹居然回來了。
大煙槍與小煙槍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父子相認,水到渠成。
自那之後,爺倆的日子忽然過得風生水起,大煙槍買了輛拖拉機,平日裏村裏想借用不行,他也不去工地上拉活兒,隻是一個月一兩次地出去拉一趟遠活兒,其餘時候父子倆都是在家吃吃喝喝,喝迷了眼再一起去鎮上洗腳房裏快活,經常做起連襟。
“爹,回家整一口?”
小煙槍坐在拖拉機後面,上頭鋪滿了稻草。
“别了吧,讓人家聞着酒氣不好,咱爺倆可就指着這活兒過好日子。”
“就一口,酒瘾犯了,難受,這一趟活兒裝的包太多,折騰時間也太久,真憋不住了,再說了,待會兒去那兒還得候到深夜才能進去。”
大煙槍看了看自己正在發抖的右手,将手從拖拉機把子上挪開,顫抖還在繼續。
“那行吧。”
大煙槍将拖拉機開進自家院子。
小煙槍進屋,把酒和家裏剩下的熟菜拿出來,支了張桌子在院裏擺上。
大煙槍走到拖拉機後面,将稻草撥開,裏面顯露出四個麻袋,似是感知到外面的動靜,四個麻袋都開始扭動,發出“嗚嗚”的聲音。
“呵呵。”
見貨沒啥事兒,還能折騰,大煙槍就放心地笑了,将稻草蓋回後,就坐過去與兒子喝了起來。
“啪!”
鞭子破空之聲傳來,正喝着起勁的大小煙槍隻覺得脖子一緊,随即父子倆的臉就被強行貼到了一起。
一圈又一圈順勢裹挾下,父子倆的頭被包成了蜂巢狀。
陰萌走了進來,正欲繼續動手,就聽到譚文彬的提醒:
“辣妹子,别沖動。”
陰萌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話梅往嘴裏丢。
譚文彬:“白鶴,去檢查一下。”
“明白。”
林書友走到拖拉機後頭,撥開稻草,看見了裏面的四個麻袋。
他一低頭,再一擡頭,直接開臉,顯露出白鶴臉譜,遮蔽住自個兒真容。
麻袋頭端結打得很死,解起來太麻煩,林書友就舉起金锏,每個麻袋都抽了一記,力道拿捏恰到好處,隻将麻袋打破,卻不會傷及到裏面“貨”。
“貨”出來了,是年輕的兩男兩女,雙手被捆在身後,雙腳和嘴上則被纏着厚厚的黑膠帶。
林書友:“壯壯哥,貨沒問題。”
譚文彬:“嗯,辣妹子,可以沖動了。”
陰萌将話梅袋折疊放回口袋,走到父子倆跟前。
父子倆腦袋雖然被捆在一起,但雙手雙腳還能擺動掙紮。
陰萌彎腰将皮鞭一端撿起,靴底踩在父子倆頭部結合處,猛地發力拉動皮鞭。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父子倆開始劇烈掙紮。
“呸。”
話梅核被陰萌吐出。
父子倆雙腿齊齊一蹬,被勒死了。
整個過程,所有人都很平靜,畢竟殺的是人販子,這比殺年豬更顯喜慶。
譚文彬:“白鶴,給他們搬進去。”
林書友将拖拉機上的四個人兩個兩個地搬進屋,搬運時特意讓他們背對着其他人。
搬進去後,先幫他們解開原有的束縛,再捆上他們自己的繩子。
中途一個女生對林書友進行哀求,求求他行行好,隻要能放過自己,什麽要求都能答應。
林書友無視了。
一個男生在剛解開時想要逃跑,被林書友伸手一拉,直接拽回,結結實實屁股砸在地上,疼得開始流淚。
四個人用一根繩捆起,另一端則被林書友打結,立在了另一側,下方擺着一根點燃的蠟燭。
這是撈屍人常用的陰陽結,将自己與死倒一同捆綁,一端解開另一端也會松開。
林書友拿出水和壓縮餅幹,依次給四個人喂了些。
先前求情的女生避開不吃,還在繼續求饒。
林書友就不給她吃了,跳過她喂下一個人。
最後,拿出膠帶,給四人的嘴再度貼起。
林書友站起身,說道:
“明早這一端會被燒斷,你們就恢複自由了,我們還有其它事要處理,你們暫時不能出去以免打草驚蛇。
這麽做,确實有點不太好,但畢竟是我們救了你,而我們也不需要你們的感激,所以,算是扯平了。”
林書友解釋完後就走了,不一會兒,他又轉身回來,在蠟燭旁邊放了一筆錢,并貼心地将其四等分。
等再出來時,林書友撞見正在屋外布置隔絕陣法的譚文彬。
“彬哥,你布置了陣法,到時候早上他們出不來怎麽辦?”
“不打緊,以我的陣法水平,這麽快布置的陣法,最多也就撐到早上。”
“額,那你布置這陣法……”
“防止有可能串門的尹志平。”
其實,留一個人看着他們,到時間再放走就行了。
可問題是,放棄假期,來都來了,誰都不會願意隻接個當看守的任務。
因此,隻能在這方面多做點布置。
林書友:“他們到時候,會沒事的吧?”
譚文彬:“能有什麽事,這對父子是幫盧家運人口的,又不是拐賣人口賣進村裏,所以不存在村民幫忙抓捕隐蔽被拐賣人口的可能。
再說了,可能用不着明天早上,咱們提前完事兒就回來了。”
林書友有些無奈道:“三隻眼真會搞事情,直接殺進去多簡單。”
譚文彬:“能有更輕松的方式幹嘛不用呢?少費點力,減少受傷的概率,也是爲了更好應對下一浪,三隻眼安排得沒錯。”
這時,一個身穿灰白色衣服滿臉絡腮胡的人走進院子。
林書友豎瞳一開,立即道:“不是活人!”
絡腮胡開口道:“廢話,肯定不是活人。”
趙毅的身形自後面走出,問道:“你們怎麽這麽慢?”
譚文彬:“四個活人,得先安頓好,你怎麽這麽快?”
趙毅拍了拍身邊已被自己操控成傀儡的絡腮胡:“因爲我這兒押的是三口棺材,全是死人。”
林書友詫異道:“盧家死人也要?”
趙毅笑道:“呵呵,死人就沒命格了?那那些搞冥婚的怎麽配的?再說了,不止冥婚,結拜、結義父、義子、結金蘭,都可以。”
林書友:“他們怎麽會這麽無所不用其極。”
趙毅:“正常,你家那座廟還是太小,稍微大一點的家族和門派,内裏腌臜事多了去了。”
林書友反問道:“趙家也有麽?”
趙毅:“當然。”
林書友:“額……”
趙毅:“等老子走江結束後,就回家做個大掃除去。”
先前與姓李的交流時,趙毅隐隐就有了一種感覺,在得柳家老太太的點撥後,他終于明晰了方向。
留着那些壇壇罐罐、蠅營狗苟,呵,趙家自趙無恙後沒能再出龍王也是有原因的,自家都清理不幹淨,還指望着出一個以蕩滌江海爲己任的龍王?
就算真誕生出有龍王天賦的後人,這運數,也不會落在這趙家,還不如丢給哪位江湖崛起的草莽。
譚文彬指了指大小煙槍的屍體,問道:“這兩個,也做成傀儡吧。”
趙毅搖搖頭:“做是能做,但我至多同時操控兩個,三個的話,勉強可以,但容易露餡兒。”
林書友:“小遠哥呢?”
趙毅:“我是在給你教學麽,還要跟你開拓舉例?”
林書友:“我隻是好奇……”
趙毅:“我餓了,夜宵吃餃子吧。”
林書友:“……”
趙毅蹲在大煙槍面前,右手手掌覆蓋其面,左手開始掐印。
不多時,大煙槍的屍體開始顫抖。
其面容先是模糊,再複歸清晰,又變回原本的模樣。
不用捏臉,就比較省時省力。
很快,大煙槍就坐了起來,然後站起身。
林書友:“這麽久,要是小遠哥就肯定不會花這麽長……”
大煙槍開口道:“餓了,吃餃子,吃餃子!”
林書友立刻閉上嘴巴。
夜宵還真吃的是餃子。
趙毅來時路上特意買的,晚上生個火熱一下就可以了。
等時間差不多了,在趙毅的分配下,進棺材的進棺材、進麻袋的進麻袋。
趙毅:“我說,你解個扣子多大點事兒,非得顯擺力道把麻袋打破?”
林書友這次沒有還嘴。
好在,這種裝糧的袋子在村裏并不難找。
一切準備就緒,兩輛拖拉機開始前進。
一輛是絡腮胡子開着,後頭裝着三口棺材;一輛是大煙槍開着,後頭裝着四個麻袋。
兩輛拖拉機來到一條小河邊停下。
等待片刻後,河面上亮起了一盞燈,随即,原本并不存在的木橋也顯現出來。
兩輛拖拉機相繼開過木橋,河岸景緻當即大變樣,原本的一塊農田變成了一座造型古樸的莊園。
雖是夜裏,可這陰森感也着實有些過于強烈,安安靜靜的,像是一座大型義莊。
一身穿黑衣的持燈老者走了過來,其身後還跟着八個統一服飾的漢子。
老者看向大煙槍,說道:“你喝酒了。”
大煙槍點點頭:“喝了點。”
“你兒子呢?”
“喝醉了。”
老者微微皺眉,想着以後不能用他們了,得就近新物色個用以送貨的人,當然,這父子倆知道了些許秘密,也該選個由頭去暴斃了。
棺材和麻袋被運了下來,絡腮胡子和大煙槍開着拖拉機離開。
過了橋後,橋消失不見。
又行駛了一段距離,大煙槍的拖拉機先撞在了一棵樹上,絡腮胡子的拖拉機頂在了前面拖拉機的屁股上。
随即,兩個駕駛員身子開始癱軟,漸漸化作屍水。
而另一邊,在确定趙毅所在的麻袋與自己所在的棺材是被一起運輸去同一個地方後,譚文彬就放下心來,在棺材裏眯了一覺。
擺放好後,其餘人出去,就留老者一個人在這裏看着。
過了一會兒,老者去開門,迎進來一個面容白得發慌的年輕人。
“二少爺,您來得可真早。”
“嗯,來得早,就能早點選,我這次想多選幾個。”
“這得看命格能不能配得上。”
“我查看過這一批的命格了,都是能與我相配的,接下來,看看真人真屍,驗一下面相就行了。”
趙毅當初去過石桌趙家,在發現石桌趙是以“恩養”關系來轉移下咒的反噬後,趙毅就很是失望的離開了。
盧家這一套,本質上和石桌趙很相似,但無論是規格标準還是操作難度上,都高出幾個檔次。
下咒這種一次性的使用,用完就廢,是最低級的,而這種以命格運數締結關系用以蒙蔽天道“養人”,是真正有難度的技術活兒。
隻是,想想曾經陰陽家的輝煌,再看看如今陰陽家傳承者在做的事。
隻能說,大浪淘沙,沒那份格局的,就活該被拍去邊角縮着苟延殘喘。
麻袋被一個一個打開,裏面分别是自縛手腳的梁豔、梁麗、林書友和趙毅。
兩男兩女,數目和性别都對。
二少爺在看見這對雙胞胎姐妹花後,目露邪光,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持燈老者疑惑道:“這面相……”
老者本想說的是這姐妹花的面相不對勁。
二少爺就差留哈喇子了,說道:“這面相真好看。”
說着,他還用手捏了捏自己的下體,可惜,毫無反應。
他不氣餒,待會兒從棺材裏“娶”一個妻,行禮後,自己這方面能力就能得到加強。
随即,二少爺将目光落在林書友身上。
顯露出白鶴真君形象時,固然剛毅威猛。
可平時,書友原本的模樣就是清白俊俏,英氣勃發。
陳琳那晚能對書友傾心,也是因爲書友的模樣實在挑不出毛病,要真長得一般或者醜,那就得換成下輩子當牛做馬來報答了。
見了林書友後,二少爺嘴裏的哈喇子,直接淌了下來。
“這個更好,這個更好,我要與他結成兄弟,一張床上的好兄弟!”
原本,梁豔與梁麗兩姐妹對趙毅還不下令出手,是有些不滿的,好歹自己二人之一以後會成爲他的妻子,就這般被一個蠢貨肆意打量,他怎麽忍得住的。
但在瞧見林書友被打量得更甚後,姐妹倆心裏倒是沒怨氣了。
趙毅其實不是故意在幹耗看戲,外面有八個盧家人守着,這不算什麽威脅,可更遠處,此時有四路人從四個廊下方向正向這裏走來。
能有機會把魚兒一鍋端了,那最方便,這二少爺和身邊老者腰間都系有用以應對宅内禁制的玉佩,到時候把這些玉佩都搶來,滅盧家時就更輕松,也省得自己一處一處地破。
不過,趙毅也沒料到,這二少爺食譜這麽寬廣。
林書友皺着眉,撇過臉,看向趙毅,意圖轉移那位二少爺的注意力。
二少爺看向最後一個的趙毅,立刻皺眉道:
“這個我就不要了,與我一般的氣質,不行的。”
林書友下颚不斷挪動,低下頭,努力憋笑。
梁家姐妹也低下頭,對視時,互相比了個口型:
“你丈夫。”
“你老公。”
老頭察覺到不對勁了,接貨接久了,第一次見到這麽安靜的貨。
趙毅開口道:“二少爺,你可别血口噴人,自己的鳥不行了,就見不得其它好鳥。”
“哎,你居然敢!”二少爺話音一頓,随即厲聲喊道:“有情況!”
好歹是有家世本身也有道行的,自然不傻。
先前那一副豬哥樣也能理解,畢竟他走進這裏,就跟“選妃”似的。
多少人在台面上一本正經、正氣凜然,私底下在會所點公主與少爺時,那叫一個放浪形骸。
趙毅的反應,直接戳中了二少爺的危險點。
而這時,外面那四路人,也到了。
趙毅身上繩子落下,直接沖到二少爺面前,左手向下,想要去抓住二少爺的鳥。
趙少爺心眼兒小,很記仇。
隻是,這一抓卻抓了空,想到他的小,卻沒料到他居然能小到這種程度!
再給他一個機會,繼續向内抓取,依舊抓了空。
這下,趙毅都有些無語了,甚至是有點惱怒:你這縮陽入體的玩意兒,居然好意思笑老子?
二少爺身後,一道灰色的虛影正欲擡頭,這是他的魂将。
趙毅壓根就沒給他與自己對決的機會,左手向裏一捅,右手直接拍中二少爺的腦門。
“砰!”
二少爺下方的氣海被洩,額頭更是被直接拍碎。
近身之下,被一擊斃命。
陰陽師本就不善近戰,除去那些奇奇怪怪的法門外,他們的主要戰鬥手段就是身上攜帶的魂将。
可正經厮殺尤其是偷襲,本就不可能與你一回合一回合地來往交替,生死就是那一瞬間的事兒。
這也是姓李的必須得拉起團隊的原因,論手段,趙毅還沒見過誰能比姓李的更豐富的,可就算是姓李的,也怕這種突然暴起的拼殺。
二少爺死了,他身邊站着的老頭,死得比他更快。
因爲林書友沒趙毅那種惡趣味,省去了掏鳥的時間。
金锏落下,老頭腦袋一暈,沒有如西瓜般炸裂,外形保存完好,隻是裏頭的一切都被震成了肉醬。
趙毅瞥了一眼,問道:“所以,那晚你砸西瓜是故意表現給女孩子看的?”
林書友:“不,我沒有。”
趙毅:“其實你會掌握力道不飙血的,啧啧,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會耍心機。”
林書友:“是那晚血濺到她身上,我才反思琢磨收力的。”
趙毅:“有什麽區别,濺兄弟一身腦漿沒事,濺女孩身上不行,重色輕友的阿友。”
林書友揮了揮金锏:“亂戰之下,誤傷是有可能的。”
趙毅:“壯壯哥,出手!”
屋内的老頭和二少爺被斃殺了,但屋外還有原本的護衛以及趕來選貨的四路人。
梁家姐妹已經沖了出去,緊接着是破開棺材而出的潤生和譚文彬。
陰萌慢了一步,等别人都沖出去後,她将蠱蟲飛入地上的屍體内,開始孝順先祖。
趙毅再次目睹這熟悉的祭祀流程,隻覺得一陣牙疼。
當下,不再逗弄阿友,也沖了出去。
他們的實力本就淩駕于盧家之上,就是正大光明地從正門打進來那也是碾壓,更别提現在是從内部發動偷襲。
這一塊區域的盧家人根本就沒有絲毫還手之力,都是一個照面就被結果。
衆人壓根就沒殺盡興,隻覺得果子不夠分。
“撿起玉佩,東南西北四角,給我進行徹底清理!
記住,盧家人有衣服和族徽作标志,被困在這裏的可憐人,不要傷及他們!
另外,盧家養了幾個大魂将,探測到它們位置後即刻彙報,不要擅自沖進去打架,誰在這裏受傷了就等着被笑話吧!”
“明白!”
“明白!”
吩咐完後,趙毅看向陰萌,陰萌剛剛把蟲子召喚出來,可附近的盧家人已經被殺光了,此刻,一群蟲子圍繞着陰萌飛舞,拔劍四顧心茫然。
趙毅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道:“這裏還有這麽多,你都獻祭了吧。”
陰萌:“獻祭越多,蟲子數目也就越多,我會把控不住。”
趙毅:“沒事,你盡管獻祭,我到時候來幫你。”
“好。”
陰萌聽話地照做,畢竟眼下趙毅是臨時隊長的身份,哪怕是林書友對趙毅有一肚子意見,戰鬥時還是會聽其指令。
殺戮快速彌漫開去,若是單純的仇殺,大家夥心裏還會有些顧忌,至少沒那麽爽利,但親眼目睹過這個家族的私下行爲後,就再也沒絲毫心理負擔,可以盡情地享受殺戮快感。
有些盧家人,使出了魂将。
曾來到南通的那個老頭,至死都認爲是因爲南通環境特殊,自己最強大的魂将沒辦法帶進來才導緻自己失敗。
實則是,就算他們使出了魂将,在這幫自江水浪濤中搏殺而出的精英團隊面前,也根本就不夠看。
老頭那晚在南通就算将那尊魂将完整召喚出來,也不過是讓林書友在陳琳面前多展示兩記锏法。
趙毅留在原地,手裏摩挲着一枚玉佩,分析着盧家宅邸的禁制格局。
陰萌:“我快到極限了。”
“嗡嗡嗡!”
此時,陰萌腳下一大片黑蒙蒙,這些蟲子明顯開始了躁動,不再服約束。
趙毅走到陰萌身後,左手擡起。
陰萌知道他要做什麽,趕忙提醒道:“換隻手。”
趙毅:“呵,沒摸到。”
說是這麽說,但趙毅還是換了右手,掌心貼在陰萌後腦勺,同時心髒處生死門縫快速旋轉。
陰萌隻覺得自己整個世界,一下子變得清晰和輕松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享受外置大腦的待遇。
以前李追遠要求趙毅配合時,趙毅隻是幫忙打個下手,分擔一下推演壓力。
而對于陰萌來說,則是被完全“碾壓”。
陰萌内心不禁發出感慨:原來天才的世界,是這般光景。
要是能一直保持這種感覺,那她以後無論學什麽術法,都能很快吧?
趙毅似是能感知到陰萌心中所想,開口安慰道:
“得到什麽就得失去什麽,你有先祖老底可以啃,就已經超過很多人了,你看我過得多苦,以及你家小遠哥,過得也沒那麽輕松。”
“謝謝。”
“待會兒結束了,給你先祖上供時,幫我多美言幾句。”
“我沒資格左右先祖的決定,真的,我沒那麽大的臉,不可能幫你把阖族……”
“其實不用阖族皆免,要是大帝能給我個我趙家生死簿,我自己勾勾畫畫,讓該下去的老東西早點下去,我也挺開心的。”
訊号出現,在東南角,是梁家姐妹。
強烈的魂将氣息浮現,那幾尊沉睡的存在正在蘇醒,那個方向也出現了虛影,它們正在掙脫鐵鏈,脫離禁制束縛。
趙毅左手攤開,指甲劃破自己掌心,玉佩浸血後飄浮而起。
“開!”
那處禁制被打開,裏頭的三尊年代悠久的魂将身形停滞了一下,顯然連它們自己都沒料到能蘇醒得這般順利。
趙毅:“去,把蟲子都調向那裏。”
陰萌:“明白!”
一大群蟲子,烏央烏央地如同一團烏雲,全都飛了過去,進入結界内。
下一刻,趙毅目光一凝,手掌捏緊那浸血的玉佩,玉佩直接碎裂,與此同時,先前被敞開的禁制,再度閉合。
等于是把那三尊古老魂将與陰萌獻祭出的蟲子,全部關在了一起。
嘶吼聲、咆哮聲、哀号聲不斷傳來,它們避無可避,隻能被動承受這些蟲子所帶來的一切傷害。
掙紮一段時間後,終于徹底安靜。
陰萌自己都覺得驚訝,有種我居然這麽厲害的不真實感。
不過,她很快就清醒過來,厲害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的趙毅。
沒他的幫助,自己根本沒辦法控制這麽多蟲子,那三個魂将也不可能一直困在一個角落被動挨蟲噬。
趙毅攤開手掌,掌心玉佩碎渣掉落。
陰萌小聲道:“你剛剛的這招,好眼熟。”
趙毅:“就是從你們小遠哥那裏學的,學完我就後悔了,怎麽研究隻能學個形,沒辦法像他一樣收放自如。
我懷疑,姓李的掌心裏藏着什麽東西用作媒介。”
陰萌:“我不知道。”
趙毅:“我懷疑是對的。”
清理結束。
在江水博弈中總是碰見強大存在,冷不丁地來場碾壓局,大家還有些不适應,可确實挺解壓。
不過,有件事還是超出了趙毅對腌臜事的想象。
這裏有死人,都被安置在盧家各房内,屍體躺在那裏綁着各種繩線,上面擺着牌位闡述與該房該人的關系。
屍體做了防腐,栩栩如生。
而活人,也是被捆縛在裏面,人是活着,還有氣息,卻被刻意抽出了部分魂魄,生不如死。
三魂六魄的保存難度極大,需要日夜有人供奉維護,顯然,盧家不會給他們提供這個服務,因此,這裏被羁押的活人全都失去了主觀意識,忘記了自我,如行屍走肉。
嘗試給幾個活人松綁後,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發了瘋的自殘,本能催動,尋找死亡的解脫。
趙毅:“都殺了吧,給他們一個痛快,記得把身份牌子拿過來,我給他們超度一下。”
以前的趙毅可不會這麽做,自小那種經曆下成長,他本就是個骨子裏淡漠的一個人,但有些人的行爲習慣,是能影響到他的。
姓李的比自己更沒感情,可這種收尾,卻每次都做得極爲認真,仿佛他真的悲天憫人、心懷大愛。
身份牌給收攏起來,趙毅盤膝而坐,開始念經超度。
林書友站在趙毅身後,單手合什,默念《地藏王菩薩經》。
潤生和梁家姐妹站在周圍,伴随着一道道怨魂被牽引過來,盧家造下的孽債怨魂被放了進去,而剛死的盧家人魂魄,則被潤生張嘴以煞氣沖散或者被梁家姐妹以法器打崩,讓他們魂飛魄散、不得超生。
事畢,趙毅站起身,松了松筋骨。
身後的林書友也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脆響。
宅子裏,應該還有漏網之魚,但他們懶得去掘地三尺地翻找了,更何況,肯定還有盧家人此時并不在家裏。
不過,最難的活兒已被自己等人幹完,餘下的雜魚,自然會有人清理,盧家行事風格如此嚣張,所欺壓的可不僅僅是一個陳家。
趙毅找了塊假山下的石頭,對林書友道:“幫我搬出來,立個碑,刻個字。”
林書友:“已經打完了。”
趙毅:“還沒徹底結束。”
林書友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将大石頭搬出,削了個平面,立在了中央後,準備走開。
趙毅提醒道:“還有刻字。”
林書友:“你不會自己刻?”
趙毅:“我刻就刻姓李的。”
林書友轉身,走了回去,面對石碑。
趙毅:“刻:‘覆滅陰陽盧家者,九江趙毅!’”
姓李的不願意出這種風頭,可他姓趙的無所謂,樂意當這個出頭鳥。
既然當上了編外隊長,名和利總得圖一圖吧,要不然幹得還有個什麽勁兒?
好在,有一說一,姓李的在這方面,着實大方。
林書友持锏,開始雕刻。
刻完後,趙毅拍了拍手,贊歎道:“阿友,你的字寫得不錯。”
林書友嘴角露出一抹驕傲的笑容:“那當然!”
趙毅:“這麽漂亮的字,不用來寫情書真可惜了。”
林書友:“……”
趙毅:“好了,收拾收拾,回去了,還得去見咱阿友丈人家呢。”
譚文彬等人聞言都面露笑容,林書友則是舒了口氣。
等其他人都開始往外走時,趙毅故意留在後頭,拉了拉林書友的衣角。
林書友扭頭看向他,問道:“幹嘛?”
趙毅:“我原本以爲你隻是在心底想想,原來你真寫過情書?”
林書友:“沒有,我沒寫……”
趙毅:“瞧瞧,反駁得有氣無力。”
林書友:“三隻眼,我們單挑吧,寫生死狀的那種。”
“傻子才和你單挑。”趙毅伸手摟住林書友的肩膀。
林書友要掙開他,趙毅就湊到他耳邊:“情書哦~情書喲~”
掙紮停止。
趙毅盡情摟着阿友,還很是親昵地晃了晃:“你放心,我會永遠幫你保守這個秘密的,保證其他人都不知道!”
林書友:“我其實什麽都沒做。”
趙毅:“那咱們去坦白?”
林書友:“你……”
趙毅:“放心,阿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咱倆關系,和他們不一樣的。”
林書友:“你離我遠點。”
趙毅:“那下次我需要你背我時,你得背得緊點。”
林書友:“你想得……”
趙毅:“你的一封情書,叫我看了臉紅心兒跳;你的坦白熱情,叫我不知應該怎麽好~”
林書友:“好,别唱了!”
走在前面的陰萌聽到後面的動靜,疑惑道:“什麽歌,有點耳熟。”
潤生:“《一封情書》。”
陰萌:“你居然能猜出歌名?”
潤生:“以前在大學看店時,一整天都在放歌。”
陰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怪不得。”
她那時經常去逛街,看店比較少了。
潤生回頭看了一眼勾肩搭背哥倆好一起走的林書友和趙毅,當時在櫃台上沒他阻止,阿友真把粉紅色信封拿回去準備寫了。
走出盧宅,過了橋,還沒到村子時,就遇到了一群人。
他們全部是陰陽師打扮,身後都有各種顔色的虛影蓄勢待發,隻是從氣息波動上來看,比剛才被滅門的盧家人,要差上一大截。
這群人見趙毅等人走出來,馬上就散開,形成半包圍圈。
譚文彬:“是陳家人?”
趙毅:“嗯,因爲我隻通知了陳家。”
譚文彬:“這架勢,他們好像不是單純來幫忙一起攻打盧家的。”
趙毅:“嗯,誰赢了他們就幫誰。”
人是早就來到了,怕是盧家剛才的動靜他們也察覺到了,但他們沒急着進去,準備看看結果,要是盧家赢了,那他們就是來幫盧家鎮壓宵小的,要是盧家輸了,那他們就是來找盧家複仇的。
明明自己是被欺辱的一方,到現在卻依舊選擇騎牆,這裏固然有弱勢家族的生存考慮,但這種特質的家族,能強大那才真見了鬼了。
趙毅用力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一改先前混不吝的語調,語重心長地說道:
“阿友,你要真想和那姑娘好,在那之前,你得讓那姑娘和她娘家割席,你這嶽丈家,也忒上不得席面了。”
“我……”
“你無所謂不重要,老太太眼裏可見不得這種攀親帶故的。”
“她說她就隻有一個哥哥,人還在江上,老家隻剩下不走動的遠親了。”
趙毅聞言,笑道:“呵呵,挺好,這丫頭,是真拎得清。”
“你們是什麽人?”
“報上你們的身份!”
“是你們給我陳家發的通知?”
“你們究竟有何目的?”
趙毅負手走出,站在衆人面前,讓月光灑在自己身上。
陳琳都能認得他,陳家人自然不會對他陌生。
“趙……”
“九江趙……”
“趙少爺!”
趙毅原本還真想着幫林書友調順一下丈人家,畢竟該調侃調侃、該揶揄揶揄,可趙毅很清楚,關鍵時刻,隻有林書友會背着自己逃命,到死都不會丢下自己。
隻是,看着眼前這群人前倨後恭的姿态,再聯想到他們先前的行爲,趙毅是半點态度都懶得給。
見他們還準備向自己行禮,趙毅直接冷哼道:
“滾!”
……
夥伴們都出去做滅門團建了。
一個人在家的李追遠,也不寂寞。
加上藥園培植後,他和阿璃之間又多了一個遊戲項目,日子過得很充實。
老田頭自從腿腳恢複後,整個人更加忘我地投入到新藥園打理中去,除了與李三江繼續喝酒聊天聽評書外,他夜裏睡覺都是在藥園裏打地鋪。
李追遠和阿璃一起過來種草藥時,老田頭每次都忍不住開心地說,等少爺回來了,他就能再次和少爺一起走江去了。
李追遠沒去主動打破老人家的幻想。
今日,李追遠拿着農具,牽着阿璃的手,準備繼續去大胡子家時,張嬸先一步跑過來,雙方已經離得近了,可張嬸還是習慣性大嗓門地唱起:
“小遠侯啊,你的電話來了喲~”
有時候,身處平原才曉得,山區的山,也是一種對耳膜的保護。
“來了,張嬸。”
李追遠接起電話。
張嬸看見阿璃,笑得很開心,主動要請阿璃吃零食。
阿璃沒有接,隻是看着血盆大口裏站着,正對自己滿臉帶笑無比熱情的蛇精。
“喂。”
“小遠,是我。”薛亮亮的聲音傳來,“大哥大收到了麽?”
“嗯,收到了。”
“你們是不是缺錢了?”
“不缺。”
《追遠密卷》銷量很好,現在又是大考季,下個月的分成隻會更多。
“那挺好,謝謝你們給我面子,花我的錢。”
“嗯。”
“小遠,那個,有個地方的工程出了點問題,如果你們有空的話,希望你們可以去看一看……”
李追遠目露嚴肅,按照以前的時間來算,江水不該這麽快就給予自己浪花因果,畢竟距離上一浪結束并不算太久。
可現在,江水對自己格外親厚,因果線索也會給得很提前,給予自己更充分的準備。
“亮亮哥,是哪裏的工程?”
“豐都。”
(本章完)
第273章
“亮亮哥。”
“嗯?”
“還有其它地方的工程出了問題需要去看麽?”
“我手頭上就隻有……那我給你再找找?”
“算了,不用了。”
“那小遠你……”
“亮亮哥,這件事我能考慮幾天再給回複麽?”
“這沒問題,老的勘探隊已經撤出,新的勘探隊還沒組建好,你要是打算去的話,我可以把你直接加進名單裏。”
“好,那我再考慮考慮,然後再給你答複。”
“小遠,我以後就不再……”
“亮亮哥,這不是你的事,你做你認爲該做的就行,工程建設最重要。”
“好,我知道了。”
挂斷電話。
李追遠在張嬸這裏買了些零食,裝成兩個袋子。
少年和女孩一人提一個袋子,彼此空餘的那隻手牽起。
沒折返回家,而是按照原計劃來到大胡子家。
本來手抓着嬰兒床欄杆,對着桃林樂呵呵笑着的笨笨,察覺到來人,馬上朝着東面坐下來,開始數起手指。
李追遠将兩袋零食放進嬰兒床裏。
笨笨驚訝地嘴巴張開,成了“喔”形。
他不曉得大哥哥今天爲什麽突然對自己這麽好,還對自己進行投喂。
主要是李追遠路上沒遇到虎子石頭他們,又不想再提回去。
普通嬰孩飲食都比較清淡,這種重口味的零食不該給他們吃,但笨笨是個特例,極小的時候他就能在襁褓中跟着爹媽下湖走江,如今更是能被死倒抱着依舊睡得香甜,這點零食刺激,對他而言,就是毛毛雨了。
笨笨很聰明,等李追遠與阿璃離開壩子去藥園後,他就用自己那雙小肉手開始去嘗試撕包裝袋。
撕成功了,自己抓着零食往嘴裏放。
刹那間,笨笨臉上像是綻放出了光。
可還沒等他再拿一片,一隻手就伸進嬰兒床,将開袋的和沒開袋的零食,全部提了出去。
笨笨仰頭,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蕭莺莺。
嘴巴一嘟,很是委屈。
蕭莺莺将奶瓶遞入笨笨嘴裏,笨笨本能地雙手抱着奶瓶,吸了幾口,又将奶嘴吐出,抱着奶瓶,歎了口氣。
蕭莺莺轉身進屋去準備紙紮的原材料。
過了大概半小時,等蕭莺莺再出來時,發現梨花和熊善兩口子坐在嬰兒床邊。
倆人不僅互相喂着零食,還給自己兒子投喂,笨笨也是開心得很,抓着欄杆不停地跺腳,一家人,其樂融融。
蕭莺莺見到這一幕後,眼裏漸漸泛起一抹紅色,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指尖,開始有水滴落,其今天身上所穿的衣服,也被浸濕。
梨花、熊善和笨笨都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死倒氣息。
一家三口都停下咀嚼的動作,看向蕭莺莺。
梨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零食袋,說要去批發竹子;
熊善擦了擦嘴角的辣油,哎喲一聲說今天魚塘忘記拾掇了。
兩個大人很快各奔東西。
就連笨笨,也立刻老老實實地坐下來,捧起奶瓶,使勁嘬着。
蕭莺莺覺得,自己仿佛才是那個親媽,剛才那倆是隻知道一味讓孩子高興親昵的後爹後媽。
控制情緒,怨念消散,蕭莺莺準備去換衣服前,先走到嬰兒床邊,指着零食問道:
“誰給你帶過來的?”
笨笨伸出手指,堅定地指向熊善剛剛離開的方向。
……
忙到臨近中午,李追遠與阿璃收工,準備回家吃午飯。
老田頭跟着一起走,快到家時,坐上了輪椅。
主要是一下子太快恢複在李三江那裏不好解釋,老田頭打算循序漸進一下。
飯後,李追遠上樓去洗了個澡,阿璃則被柳玉梅帶着回東屋沐浴。
午後天空開始多雲,小風也吹了起來,這雨,将下未下。
李追遠躺在藤椅上,閉着眼,像是在午睡。
阿璃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裏拿着一本藥經,翻書頁的間隙,女孩會看一眼身邊的男孩。
李追遠不是在睡覺,他來到了自己意識深處的“家裏”。
剛走進一樓,就看見本體從地下室那裏走出,正在鎖門。
李追遠:“這是不遮掩了?”
進屋隻是個形式,當本體感應到自己進來時,他可以随意出現在哪個房間裏等待自己。
本體:“你都已經猜到裏面有問題了,還需要遮掩麽?”
李追遠:“但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
本體:“無所謂,因爲總會有下一個具體。”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并排走上樓。
本體指着露台上擺放着的兩張藤椅,問道:“坐這裏?”
李追遠搖搖頭:“進屋吧。”
本體沒拒絕,跟着走進屋。
李追遠在床邊坐下,本體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轉動椅腳,面朝李追遠。
本體:“你不想去豐都。”
李追遠:“隻是覺得有點快。”
本體:“酆都大帝不會天真地等你走江成功且成年練武後,再對你發出邀請函。”
李追遠:“我知道。”
本體:“自夢鬼那一浪後,大帝就想讓你回豐都了,隻是當時借用的是讓陰萌回家祭祖的名義。
上一浪去都江堰前,大帝就已明确指向你,并且開始幹擾浪花的進程。
這次,算是徹底攤牌,一錘定音。”
本體打開抽屜,将一本厚如字典的本子從裏面取出,“砰”的一聲,放在了桌面上,他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封面上寫着《走江行爲規範》。
本體的時間很多,除了謀劃着未來陰謀外,也會對術法、陣法、風水等方面進行歸納升華,而對天道的研究,更是其重中之重。
一定程度上來說,本體現在忍着沒有強行發動身體主導權争奪的一大原因就是,他要是現在“反正”成功,那必然會破壞現如今天道與李追遠之間的平衡默契,招緻更爲強力的針對與打壓。
本體:“我有三個方法可以提供給你,用以改變當下局面。”
李追遠:“我想我都會拒絕,不,是前兩個肯定會拒絕,第三個,待議。”
本體:“那我直接說第三個方法?”
李追遠:“要說,就說全了吧。”
本體:“第一個方法,目前隻有你掌握了下一浪的線索,你的手下們并不知曉。那就想辦法讓陰萌快點死于一場意外,然後你再自我封印掉關于酆都十二法旨的記憶。
以此,盡可能地削弱你與酆都大帝之間的因果關系,讓江水得以像上次那樣,再次與大帝進行角力,更改你下一浪要去的地方。”
李追遠:“呵。”
本體:“第二個方法,把酆都十二法旨完整地傳授給趙毅,他本就聰明且天賦絕頂,有你主動分解傳授,他必然能學得很快。
然後再結合上次那對狗懶子的事以及九江趙家阖族聽封的既成事實,将因果盡可能地推到趙毅身上,讓他成爲你的替死鬼。
看江水,在你二人之間進行抉擇,是要保你還是保趙毅,我相信,以你現在與天道形成的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江水會選擇将趙毅推向豐都。
它會再養一養你,把你這把刀磨得更鋒利些,用作以後發揮出更大價值。”
李追遠下床,走到櫃子旁,拿出一罐健力寶,打開,喝了一口。
本體:“你在心動?”
李追遠搖搖頭。
本體:“你依舊會拒絕?”
李追遠:“拒絕。”
本體:“爲什麽,你不該如此看重趙毅,難道真的惺惺相惜處出了可笑的友情?”
李追遠:“走江的一直是我,而不是你,你的冷靜有時候會無法察覺到那些需要情緒上頭的細節。”
本體:“比如?”
李追遠:“比如将軍墓下那群主動再次赴死的人,你能理解麽?”
本體:“可以把悲壯與犧牲感,當作一種可以讓靈魂愉悅的麻醉。”
李追遠:“那好,你現在就自殺,成就一下我,你去享受悲壯與犧牲的愉悅吧。”
本體:“你這比喻,太愚蠢了。”
李追遠:“隻是你無法共情,因爲你沒有感情。
走江需要一股氣,我可以站在自己立場上去和江水博弈,爲了自己的遠近規劃進行浪花的調整與規避。
但如果是把浪推給别人,自己縮下去,這口氣,也就散了。
這推出去的不是災禍,而是成爲龍王的機會。
我是沒辦法二次點燈認輸的,來到江上,無法退下去,又無法成爲龍王,那我在江上做什麽,劃船看風景麽?”
本體:“你是受秦柳兩家的束縛太深了,你不該背負這些負擔。”
李追遠:“現在說這些,沒意義。”
本體:“第一步走錯了,等同于接下來所有麻煩都被加劇。”
李追遠:“首先,我不後悔;其次,若是我沒有表現出與魏正道的區别,你猜天道是會和我達成這種暫時默契,還是會一開始就直接把我弄死。”
本體:“這是你事後的倒推找補,也有可能,你可以通過比魏正道走得更極端的方式,來規避天道對你的影響。”
李追遠:“與你争論這個,沒意義。”
因爲本體,隻會選擇魏正道當年的那種方式,可最後,魏正道其實是後悔了的。
本體:“當你自堕成爲心魔後,就注定,我不會像他當年那樣,會後悔,以及去做那可笑的自殺。我隻會比他走得更高、更遠,去見一見真正的風景。”
李追遠沒反駁,而是又喝了口飲料,道:“該第三個了。”
本體:“以同層次的大因果去對沖大因果,既然下一浪被大帝幹預嚴重,如果你不想去豐都的話,可以走另一個極端。
比如東海深處的那隻大烏龜,比如集安的高句麗墓。
甚至你可以通過鎮壓更叠整個官将首體系,從而去找尋到地藏王菩薩真實道場所在地,與地藏王菩薩本尊去對弈。”
李追遠:“那還不如去豐都呢,去豐都,生死在大帝一念之間,至少可以抛個硬币。
去那幾個地方,對現在的我而言,是必死無疑。”
本體:“你和我都不喜歡抛硬币,不是麽?”
李追遠:“繼續你的第三個方法發散吧,再不說,我都要猜出來了。”
本體:“其實,你早就想到了,你來找我,隻是爲了讓我充當你的絕對理性思維,幫你重新梳理一遍。”
李追遠:“想是想到了,但還沒做最後決定。”
本體:“上述那幾個地方,以你現在的實力去,的确是毫無生還可能。但按照這一理論,可以往下套用方法。
勉強一個層級上下浮動的大因果對沖,也能給天道創造出合适的助推機會。
比如,找到魏正道的墓。
在夢鬼那一浪中,魏正道和酆都大帝同時出現過,他們至少是同級。”
李追遠:“你知道他的墓在哪兒?”
本體:“不知道。但桃林下那位,不是現成的麽?”
李追遠輕輕晃動着手中的飲料罐。
本體:“桃林下那位說過,如果可以,它是願意當你走江路上最後幾浪之一的,讓它提前引爆即可。
以它作爲犧牲,來幫你避開大帝這一浪。”
李追遠:“還真是你的風格。”
本體;“當然,還有最劃算的,那就是虞家。你馬上動身去虞家地界,将自己快速牽扯進虞家變故中。
以正經龍王家的大因果,也是可以碰一下大帝的因果。”
李追遠:“我也是想到了虞家。”
本體:“嗯,畢竟天道已爲虞家的覆滅鋪墊了這麽久,不僅江湖上頂尖勢力都在盯着,怕是到時候,這一代走江的精英也會彙聚在虞家那一浪中,必然會非常熱鬧。”
李追遠又拿起一罐健力寶,遞向本體:“你喝不喝?”
本體:“這似乎是我的東西。”
李追遠:“味道來自于我的經曆。”
本體:“我不愛喝甜的,而且還是這種虛假沒意義的甜。”
李追遠:“同理,這也是我在思考的問題,直接卷進虞家,強行開啓新浪,确實大概率能避開豐都這一浪,這種事,以前趙毅拼命過浪時沒少做過。
但,虞家這一浪結束後,下一浪呢?
大帝依舊在那裏,看着我,等着我。
那我下一浪,該通過什麽方式去躲避?
還是說,我度過虞家這一浪後,就能實力快速增長,達到能在大帝面前保全自己的層次?”
本體:“不可能。”
李追遠:“隻要我實力沒達到那個層次,那面對大帝時,依舊要去賭祂的心意。”
本體将厚厚的《走江行爲規範》收起,将抽屜關閉,說道:
“晚賭,不如早賭。”
如果大帝要殺人,那不過是早一浪死和晚一浪死的區别。
如果大帝不是要殺人,那過了豐都這一浪後,再去虞家這一浪,所能攫取到的好處就會更多。
下一刻,
李追遠與本體異口同聲道:
“去見大帝。”
随即,李追遠仰起頭,想要将剩餘的飲料喝光,可無論怎麽喝,都喝不完。
少年放棄了,将飲料罐倒放向下,裏頭的飲料像開着的水龍頭般,不斷地向下流淌。
李追遠看向本體:“有意思?”
本體:“是你先沒意思的,帶着答案過來找我。”
李追遠将飲料罐丢到地上,罐子空了,地上積攢的液體也幹了。
走到房間門口,李追遠停下腳步,背對着本體說道:
“去豐都,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的,所以才想着來找你聊聊。”
“無聊。”
李追遠離開了。
本體也走出房間,下樓梯,回到地下室。
地下室好幾排長凳上,坐得滿滿當當。
裏面的格局已經大改,中間一圈坐的是人,四周牆壁上則圍了一圈高台,上面擺放着一塊塊未塑形的泥胎。
原本這一圈是不存在的,現實中的李追遠剛在張嬸小賣部接了薛亮亮的電話,本體就來到地下室,給它們加了上去。
因爲它意識到,未來自己需要替換的,可能不僅僅是人。
“你們,最好别給我成長起來的機會。”
……
“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
團建結束的返程途中,一陣歡聲笑語,大家在車上,迎着風,盡情唱着歌。
譚文彬原本打算徑直回南通的,但被趙毅拒絕了。
他說譚文彬好不容易恢複過來,就該多去陪陪對象,農家樂體驗過了,那就該再去重溫一下美好的校園時光。
實則,趙毅是爲了林書友着想,畢竟剛剛滅了盧家,怎麽着也該讓阿友去陳琳面前享受一下崇拜目光。
譚文彬沒表示反對,眼瞅着快到金陵地界了,他拿起大哥大,準備向小遠哥報備一下。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趙毅則在扒拉着磁帶,挑選着下一首應景曲目。
少頃,譚文彬挂了電話,将車載音響關閉,車内陷入安靜。
正唱得起勁的陰萌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譚文彬:“萌萌,你可以準備回家了。”
陰萌:“我們不是正在回家麽……回豐都?”
譚文彬:“嗯。”
陰萌怔坐在原地,不再往嘴裏丢零嘴,而是将大拇指橫放進嘴裏,牙齒用力地咬着。
“咔嚓!”
趙毅将新選好的磁帶推入,然後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他将夾着煙的手探出車窗,任憑車窗外的風使勁吹動自己的頭發。
凄涼婉轉的曲調自車内響起,
是《二泉映月》。
(本章完)
以上为《撈屍人》第 285 章 269~273 全文。小福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45480 字 · 约 11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小福书院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