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14）

“所以，妳和王姨……吵架了嗎？”

薛薛抬眸。

趙禾平看著她清凌凌的眼睛，有一瞬間的恍惚。

“也不算吵架吧。”

到薛薛開口後，他才重新定下心神。

“那是怎麽回事？”

薛薛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稍稍思索了下。

“她有跟你說什麽嗎？”

趙禾平搖搖頭。

“她什麽也沒說。”

就是這樣，才讓人擔心。

在他記憶中，王麗華與薛琦的關系一直是穩定的，雖然覺得兩人的相處方式並不若一般母女和諧，但作為一個“外人”，趙禾平也沒有置喙的余地。

盡管在不知不覺間，原本傾斜於一方的天秤似乎已經在慢慢擺正。

“這樣呀。”薛薛笑了下。“其實沒什麽，就是我們倆意見有點分歧罷了。”

聞言，男人眉梢一挑，目露玩味。

“意見分歧？”

“嗯哼。”

原本以為對方會追問下去，殊不知，他只是撂下一句：“不要勉強自己。”

薛薛一怔。

“不是父母的每一句話，做小孩的都必須接受。”

“妳還是得以自己的感受為主。”他頓了下。“畢竟王姨她……有時候不是那麽理性的。”

雖然接觸不多，但其實趙禾平一直看在眼裡。

“不一定管用，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替妳跟王姨說兩句。”

有趙禾平這句話就夠了。

“謝謝你大哥。”薛薛咧嘴，兩顆尖尖的虎牙露出來，抵在粉嫩的唇瓣上，像是一隻小兔子。“我可以自己處理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他插手。

趙禾平本來也只是想讓薛薛知道，她背後不是一個人都沒有。

有靠山，也可以任性。

“那就好。”男人放下筷子。“所以，妳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說，是什麽？”

轉了一圈，終於繞回正題。

薛薛抿著唇。

“是我還不夠讓妳信任嗎？”看出她的遲疑，趙禾平問：“所以讓妳沒辦法坦率地說出心中想法？”

“不、不是。”眼皮一顫，薛薛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緊成拳。“只是這事兒……”

“有點讓人難以啟齒？”

“嗯……”

她知道，直接說出來就好。

其實沒那麽難。

但是，薛薛心裡更清楚，不是這麽簡單。

她要捅的，是馬蜂窩。

趙家的馬蜂窩。

因為知道上輩子發生了什麽事，開啟上帝視角，所以會覺得一切理所當然，但當真的置身局中才發現，先知先覺也不一定能事事順利。

何況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本來就很難完全理性。

薛琦本身又是容易糾結的性格，薛薛不可能不受影響。

但是直覺告訴她，再不說，真的就晚了。

誰都不想當把表面和平撕開的惡人，但總得有人來做這個惡人。

“既然覺得難以啟齒還是想說，那就勇敢說出來吧。”

趙禾平把上半身往椅背靠。

“說出來，才能一起想辦法解決，不說出來，那就永遠只是個難以啟齒的問題不是嗎？”

男人嘴角揚起的弧度像是山脈彎曲的弧線，在空曠荒野上，築起一道安全屏障。

他說得沒錯。

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裡……

薛薛做了個深呼吸。

“其實……”

若沉默有形，怕是已經將整個空間填滿。

溫暖的黃光打在已經淨空的桌上，紅褐底色沉甸甸的，上頭刻著桃花心木獨有的優美紋理，像是用畫筆一條條精心勾勒出來，屬於歲月的饋贈。

薛薛剛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但趙禾平始終保持著認真且平和的姿態去聆聽，不知不覺間，薛薛懸著的心也落回了原處。

她簡短但清晰地，把自己知道，且趙禾平也應該知道的“真相”和“秘密”說了出來。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薛薛像是終於卸下了重擔那般，籲出長長的一口氣。

然後，她掀開眼皮，悄悄覷了眼趙禾平。

男人的表情乍看下相當平靜。

但薛薛卻從他眼角眉梢間細微的變化，察覺出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湧動。

起伏的情緒，正被努力壓抑著。

“說完了？”

等了許久，薛薛等來這麽一句。

她顫巍巍地點了下頭。

彷佛回到薛琦剛跟著王麗華踏進趙家大門那天，面對陌生的兄長，不自覺地感到緊張，充滿壓力。

“還有其他的嗎？”趙禾平接著問：“妳知道的？”

她搖搖頭。

“好。”

趙禾平的眸光沉沉，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平面。

“所以，禾安的生母不是我母親，而是王麗華。”止不住的譏諷從他的眼神中泄出。“而妳的生母也不是王麗華，是另有其人？”

“……是的。”

“這就是妳和她冷戰的原因對吧。”

薛薛眨巴著眼睛。

“因為她想撮合妳跟趙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