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畸变

而就在焚香谷修士们与天地搏命的时候，同八荒火龙一道，被吞入空间裂缝的冯子昂，只觉得自己的在一个刹那间，彻底失去了感知，无数的信息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精神，尚未走完超脱的肉体，在这一刻，完全不足将那些杂乱到仿佛要将灵魂都撑爆的信息阻挡。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万千斑斓，在那冯子昂无法形容的地域，一切已知的和未知的，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撕去了最后一层薄纱。

世界在他眼中塌陷了。

不，不是塌陷，是展开，朝着他无法理解的方向疯狂延展，又像是普通人蒙住了一只眼时，那被蒙住的眼睛的感觉，不是虚无，不是黑暗，就像是从未存在一般。

他看见了黑暗之后是更多黑暗，自己之后是无数层同样完整的自己，如同镜廊的无限倒影。

他看见了“现在”的断面里，同时堆积着“过去”的残影和“未来”的胚胎，所有时间像一张被揉皱又平铺的纸，折叠在一起。

他的喉咙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自发的开始呐喊，但声音被另一种更宏大的呐喊吞没。

那是无数信息流的低语，不是声音，是直接传达在灵魂和精神上的意义。他在完全不知道含义的情况下，听懂了，他骨骼里的恶魔在说着什么，那些无意义的呢喃，响应着某颗死星千亿年前的叹息。

狂暴的呼吸，也都在重复着某个深渊巨物沉睡的潮汐节律，这些知识如烧红的烙铁涌入大脑，他无法消化，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

瞳孔深处，有类似数据流的光影开始闪烁、崩解。他感到自己的心智体正在被淹没，那些名为“自我”的记忆、情感和逻辑，在如此体量的信息冲刷下，是如他这种等级的超凡者都要被彻底洗刷干净的茫然。

他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因为舌头突然不再是舌头，那些由美食细胞的转化下诞生的肌肉，

在口腔中疯狂扭动、分叉、再分叉，像一朵绽放过快的肉红色海葵，舌尖分裂成数十根细小的触须，每一根都在独立地颤抖、探索，试图品尝空气中那些凡人不应知晓的信息素，疯狂膨胀间，死死的堵住了咽喉。

他那绷在血肉上的皮肤最先背叛了他，作为体感上最先接受信息的组成，皮肤的异化，远超他的想象。

那不是溃烂或剥落，而是在某道信息的影响下直接活过来。每一寸表皮都开始呼吸，以一种与肺部完全无关的节律起伏。细密的、闪着油彩光泽的信息素从每一个皮肤覆盖的地方渗出，在那身寒冰鳞甲下凝结成无法解读的符号阵列。皮肤纹理自行重排，扭曲成诡异的旋涡。

然后皮肤开始变薄。

薄到透明，薄到消失，却不是在物理意义上消失，而是变得过于通透。隔着这层膜，能看见皮下世界的狂欢：原本积蓄着能量的脂肪层正在液化，金黄色的油脂不再储存能量，而是吞噬回响。每一滴脂肪细胞都在震动，像无数微小的钟摆，应和着某个不可听闻的源头频率。震动传递到表皮，皮肤表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这个层次的生灵不应知晓的波纹。

筋肉的叛变更彻底。

肌肉纤维不再服从神经的指令。它们获得了自己的意志，或者说，被更高层次的信息征召。每一束肌纤维都在疯狂扭动、缠绕、重组，像无数条粉红色的细蛇在皮下举行狂欢的集会。

胸大肌的纤维开始自行编织，不是编织成新的肌肉，而是编织成活的绳索，绳索的一端钻进肋骨缝隙，另一端探向脊椎，试图把自己固定在更深的骨骼上，仿佛在做着某些准备。

经络的异化最为隐秘，也最为狰狞。

那些功法中记载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通道，此刻正在被强行显影。不是因为它们变得可见，而是因为它们被填满了，填满了来自高维的信息流，甚至连流淌在其中能量都被挤出。原本空灵通畅的经脉，此刻像无数根高压电缆，被过载的数据撑得暴胀、扭曲、移位。任脉从身体正中线歪向一侧，像一个被强行撕开的拉链。督脉沿着脊椎一节一节爆裂，每一次爆裂都炸出一串不属于人间的光点。

那些承载着能量爆发和蓄力穴位，此刻变成了接收器。无数隆起的肉瘤在鳞片下拼命挣扎，肉瘤表面布满螺纹，像某种机械接口。扎根在血肉和筋脉上的穴位开始自行旋转，转出一个完美的圆形空洞，洞里没有血，只有旋转的、闪着金属光泽的虚空。

如脓般的体液喷发而出，又伸出无数的细丝，拼命摇曳着。

恶魔之萃在疯狂压制收束着那些仿佛活过来的身体，但却无济于事，无数信息通过皮肤狂奔，游走、交织、隆起，组成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诡异图腾，如风，如火，一瞬间炸开，又被恶魔之萃生生压下去，青紫色的血管像活蛇般在血肉中窜动，每跳动一次，就留下一道数米宽的撕裂伤痕。

原本还算勉力支撑的骨骼，终于开始有了异动，而最活跃的，莫过于那根贯穿全身的脊椎，龙类的脊椎原本就人类多，也更加庞大和灵活，但此刻，这种优势，正成为了冯子昂脖子上的绞索。

它弯曲、扭动、一节一节从后背的皮肤下支棱起来，试图撑破皮肉获得自由。原本连接着翅膀的位置鼓起两个巨大的肉包，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扑腾、撕扯，试图破体而出，但这一刻，他率先将【恶魔之萃】彻底融合的好处显现出来。

原本就位格极高的龙兽，生生依靠着天生的形状，死死压制住了即将暴走的血肉，一片片和真的北地危险种一般无二的鳞甲，就仿佛一个无论怎么扭曲，都不会产生半点形变的罐子一样，牢牢的禁锢着他的身体。

哪怕承载着【恶魔之萃】的血管已经消失，可那种牢牢印刻在他体内的痕迹，却强行拴住体内暴走的经络皮肉，可当他的骨骼也开始异变之时，单凭恶魔之萃，就好似人潮冲击下的防线，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冯子昂拼命挣扎，五脏开始疯狂运转，元素化的能力激发到了极限，可他那些被束缚在龙鳞下的肢体，就像是彻底铁了心要造反一般，分毫不听使唤。

但冯子昂还没有绝望，他本就是天地精气一道的修士，而作为世界根基的能量，是足以抵抗这些信息的侵蚀的，哪怕他现在成了个参考武道的串串，可就像是龙兽外形能禁锢血肉一样，降级了的天地精气，也是天地精气！

体内的能量像是潮水一般从五脏而出，一寸寸的冻结那些狂欢的经络皮肉，然后再强行纳入自己的管控之下。

（界海？还真是界海？这玩意还真是界海里来的？？？）

冯子昂心中念头如雷轰鸣，这种无数信息交织碰撞，甚至能让他这种半步超脱的超凡者都畸变的地方，不是界海又能是哪里？

但就在此时，冯子昂猛地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心悸，一片浩瀚的虚无当中，一缕赤红的线，正在狂奔而来，在那条红线和他之间，演化着黑和白的交织，甚至有星辰的轮廓和凌空的日月虚影。

一下子，他大脑就被清空了。

他呆呆的看着那红线，感知外放的瞬间，就仿佛忘掉了体内的情况，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任凭体内暴走，也没有分毫的察觉，不知不觉间，好似有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久到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记忆，忘了自己的存在，就好像他一直待在这里，始终都是这片虚空中的一份子般。

忽然有一天，他有了一种想法，那红线，是火。

一刹那，就像是闪电劈落一般，浑浑噩噩的理智回归了那么一个瞬间，让他意识到了，那是火！于是他意识到了那是火的时候，火，来了！

无朋的巨龙，在‘火’这个概念在脑中那一闪而过的刹那，降临于此！

那是一条身长不知多少的火龙。

或许在这个地方，大小毫无意义，但那种大，则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的将‘大’像是烧红的钉子一样钉进你的脑海一样，让你彻底明了，原来‘大’，能大成这样！

那是如烈日一般耀眼而无法直视的巨兽，沐浴在烈火之中的古老火龙，每一处地方，都是火焰。庞大的龙头，就已经占据了所有的视线，冯子昂终于知道，为什么八凶玄火阵，能被称为和‘诛仙剑阵’齐名的强大阵法，能呼唤出这般足以毁灭世间万物的可怕凶兽，又怎能不恐怖！

那是....仅仅一只爪子，就比他这具身躯都要庞大的巨兽！

那巨兽抬爪，朝着他，狠狠抓下！

浩瀚的精神力波动如山崩海啸一般，轰然撞入他的脑海，在将那原本就被无数信息填满，几乎连念头都运转不得的灵魂，彻底灌满了燎天的烈焰！

轰隆！

仿佛有声，又仿佛无声，无数崩飞的寒冰龙鳞里，冯子昂张开嘴，那张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仿佛深渊一般的巨口中，喷涌而出的，则是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那火龙恐怖的体温，刹那间，就将他的鳞片烧化，足以毁灭世界的玄冰，在更庞大的能量冲刷下，宛若芦槁。

它紧紧握着掌心的小龙，将他一把提起，宛若流焰一般的瞳孔中，流淌出的信息，只有一句。

（炼化！）

冯子昂听到它对自己如是说，然后，他脑海中刚刚被唤醒了一刹那的清明，就被灌入识海中的烈火，疯狂灼烧。

那些疯狂的火，那些暴戾的火，那些仿佛要将万物都焚化的烈焰中，冯子昂忽然咧开了嘴。

他努力张开了嘴，已经绽成了花一般的舌头被狠狠咬断，喷出口腔的刹那，已经被烧干了大半的心湖中，猛地汇聚出了一道冰刺，庞大的火龙昂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迥异于凶兽的情感色彩。

那抹色彩，叫做不屑。

然后，它就听到了，那头虽然弱小，但却能让它吃了个大亏的小龙，挤出来了两个音节。

与此同时，冯子昂识海中那最后一缕精神力凝结的冰刺，终于撞在了识海烧干后那一尊陡然显现的庞大信息压缩包上。

一个翎羽飞扬，持戟演武的人影，被那一根精神力冰刺，狠狠轰中。